
我沒拆穿他。
沈清禾卻信了,抱著手機把那段視頻看了三遍,笑得眉眼都彎了。
“你看,爸心裏還是疼小川的。”
她連夜改流程,把“連線病房”加在晚上九點,又讓助理提前去醫院守著。
助理很快回她:【已經在病房外了,老爺子挺好。】
我看著那行字,沒出聲。
出門前,我把爸那隻搪瓷缸裏的煙灰倒幹淨,洗了三遍,放回茶幾上。
旁邊壓著家門鑰匙。
行李箱已經在出租車的後備箱裏。
沈清禾挑了條領帶替我係上,指尖在我領口停了停。
“今晚過了,我們好好過。”
她以為我終於服軟了。
慶功會設在江城半島酒店的宴會廳,香檳塔壘了七層。
第一排正中留著一把空椅 子,椅背貼著紅紙:【陸父】。
陸川戴著那枚新對戒上台,身後掛著金底黑字的牌匾。
爸的名字被印在“榮譽顧問”四個字後麵,像一枚借來的勳章。
沈清禾挽著陸川的胳膊,接過話筒。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先生陸珩。”
“從今天起,他給小川當副總,幫弟弟打打下手。”
台下有人笑:“就是群裏那個心態崩了的?”
哄笑聲一下子炸開。
她沒替我解圍,反而遞過來一個托盤,上麵擺滿香檳。
“去,給叔叔伯伯們敬一圈。”
我端著托盤,一桌一桌走過去。
有人拍著我的肩:“陸副總,以後可得聽陸總的話。”
陸川在台上笑:“我哥以前最會照顧人了。”
是啊。
我照顧了他十五年,照顧成了他慶功宴上的服務生。
燈光暗下來,大屏幕亮了。
爸穿著那件舊夾克,對著鏡頭笑得滿臉褶子。
“我兒子有出息,我高興!”
掌聲雷動。
隻有我認得,那是我大學畢業那天,爸舉著借來的DV錄的。
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視頻被剪掉了前後,背景裏我穿學士服的半邊肩膀,被馬賽克糊成了一團。
陸川借著碰杯湊過來,壓低聲音:
“哥,爸睡著呢,我沒舍得叫醒,就剪了段舊的。”
“反正都是兒子,他不會介意。今晚你別拆我台。”
我看著他:“他住哪間病房,你知道嗎?”
他愣了一下,笑著拍拍我胳膊:“九點連線不就知道了。”
沈清禾舉著話筒:“爸在病房看直播呢!阿珩,對著鏡頭敬爸一杯,別讓老人家寒心。”
我沒動。
她臉沉下來,湊到我耳邊:
“你爸要是真不行了,也等小川慶功會辦完再說。”
我問她:“你最後一次見我爸,是哪天?”
“助理上周剛去看過,好著呢。”她答得毫不猶豫。
“九點連線,讓爸親口祝小川。你別又拿病嚇人。”
台上,陸川宣布又簽下兩單,全場起立鼓掌,香檳塔一層層被喝空。
沒有人看那把空椅 子。
我把托盤輕輕放回桌上。
她以為我要去後台準備致辭,叮囑我:“九點,別遲到。”
“會到的。”
出租車上,我打開手機。
死亡證明、十七通未接來電、報價單照片、入住單、熔鑄單、王總的錄音,一件件拖進同一個文件夾。
發送對象:請柬背麵印著的大屏祝福投稿通道、沈清禾、陸川、王總,還有那個行業群。
定時:21:00。
值機,安檢,登機。
關機前,手機連震兩下,我沒有理會。
我按下關機鍵。
飛機衝上夜空時,離九點,還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