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放畫麵一幀一幀往前走。
第一幀,熱成像上,床上的人影還在。
第二幀,人影沒了。
被褥上壓出的凹痕還留著,人卻不見了。
“繼續拆。”
薑嵐皺眉。
技術員把這五秒拆成一百五十張畫麵,一張一張往下翻。
窗簾紋絲不動,門口始終沒有人影。
翻到最後一張,人影重新砸回床板。
“停。”
薑嵐抬手。
“切回實時畫麵。”
主屏幕跳回水塔上鏡頭拍的畫麵。
陸燃單手撐著床板坐起來,大口喘氣。
他咬住左手手套的指尖,把絕緣手套扯下來,隨手丟在枕邊。
接著,他把懷裏的金印托到掌心,翻過來看了看印底。
“就現在,算算這東西有多大。”薑嵐說。
技術員十指翻飛,把鏡頭拍下的畫麵導進電腦。
進度條走了不到十秒,屏幕右側跳出結果。
“拿他手掌比著量,長寬各六厘米左右,連龍鈕高八厘米。”技術員念著,“熱成像上它比他手心涼一大截,是塊金屬。看這形製,像古代的金印,要是實心金子,這個個頭少說三公斤往上。”
“另外...金印上測到一股很弱的能量,查不出是什麼。”
車廂裏靜了一下。
副官先開了口:“真要是三公斤多的金子,光金價就......”
他算到一半,咽了口唾沫。
“薑組,這東西帶著未知能量。”副官壓低聲音,“要不要現在就進去把人控製住?萬一有輻射,或者是什麼異界的東西......”
“別掃了,往他屋裏照的那些探測全關掉。”
薑嵐左手按住操作台。
“隻留鏡頭,光看,別碰。”
技術員愣了愣,還是照做了。
“全關了,很多東西就測不出來了。”他小聲提醒。
“全開了你就能測出來了?”
“那股能量目前來說是很弱,好歹也是異界的東西。”薑嵐盯著屏幕,“這塊金子裏裝著什麼,我們一點都不知道。貿然破門,真出了事,誰來兜底?”
“再說,他現在對我們沒有敵意。”
屏幕裏,陸燃從床底翻出一塊舊絨布,把金印表麵的灰擦幹淨。
他擦得很仔細,龍鈕的縫隙也拿指甲墊著布摳了一遍。
擦完,他拉開雙肩包,把金印塞進夾層,拉鏈一直拉到頭。
屏幕角上測著他的心跳,從一百四十多往下掉,不到半分鐘,就回到了七十出頭。
薑嵐盯著這串數字,思索起來。
一個剛被嚇破膽的學生,心率回不了這麼快。
白天她還跟副官說,他攢爆閃是為了防身。
現在再看,電容、閃光燈管、絕緣手套,全是衝著這五秒去的。
“他買的那堆東西,是帶過去用的。”
薑嵐開了口。
“對麵有什麼,值得他專門攢一把爆閃去對付,我們也不知道。”
副官問:“那這塊金印......”
“他會拿去換錢。”
薑嵐說得很肯定。
“他父親在縣醫院等著做手術,他自己又要添設備,一個大一學生,哪來這麼多錢。”
“東西想出手,正規金店沒票不敢收。他隻能去地下金行、典當鋪,或者文玩黑市。”
她直起身,把製服領口的風紀扣扣好。
“通知各哨位原地待命,誰都不許靠近筒子樓。”
“突擊隊撤下來,外頭的人隻遠遠跟著,別讓他發現。”
“全城那幾家收黑貨的老金鋪、地下當鋪,用街上的監控盯緊。沒我的命令,不許抓他。”
“要是他直接賣給境外的人呢?”副官問。
“那就到時候再收網。”薑嵐搖頭,“靠猜測就抓人,你是想逼反所有人嗎?”
“那就等他出手?”
”薑嵐點頭說,“我們換個身份,當買家去跟他接觸,先把這塊印的來曆摸清楚。”
技術員調出全城地圖,城南老街上的標記點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
薑嵐坐回椅子,拿起紙杯,咖啡早涼了。
她還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沒離開屏幕。
......
另一邊,極夜界,黑石塔裏麵。
夜瀾從碎石堆裏扒出了絲絨方盤。
方盤摔裂了一角,絲絨上還留著一圈金印壓出來的淺坑。
強行撤招的反噬還在體內亂撞,脊椎一節一節地疼。
血順著下頜滴到黑石上,綻放出耀眼的玫瑰。
她抬手去擦,指尖抖得厲害,擦了兩下才擦幹淨。
這方龍鈕金印,是她代掌黑石塔權柄、號令三千裏暗影軍團的私印。
四百年來,沒人敢走進她王座三步之內。
更沒人敢碰她的法印。
剛才的少年,進來五秒,出去五秒,一道白光廢了她的暗影,順手把印揣走了。
哢。
方盤在她掌心碎成了粉。
“凡人?”
夜瀾盯著裂口合攏的方向,嗓子發啞。
“凡人進得了這座塔?”
黑石塔外罩著血月帝國的十二重虛空結界。
同階的深淵大君來了,也別想悄無聲息地撕開。
少年進來時,結界一道都沒響。
沒有靈符燒過的灰,也沒有施法的前搖。
就這麼明晃晃的,人站在了陣心。
五秒一到,時空塌下來的那一刻,他又全身退了出去。
夜瀾按住亂跳的心口。
少年手裏的古怪鐵器,一亮就克住了她的暗影。
少年的肉身沒有一絲靈力,熱得卻燙人。
還有心跳,隔著界壁,就壓住了她幾百年的寒蝕。
“偽裝。”
她低聲暗罵一句。
“全是偽裝。”
能在諸界之間來去的存在,套上一具凡人皮囊,再容易不過。
先拿走母親留下的懷表,再拿走她的法主私印。
一樣是她的過往,一樣是她的權柄。
夜瀾咬住下唇,咬出了血。
“你是一步一步拿走本座最在意的東西,想把本座變成你的掌中之物?”
她低低笑了一聲,眼底的殺意燒得發燙。
“印裏封著本座的本命精魄。”
“你手腕上,還留著本座的血印。”
夜瀾抬起左手,蘸了唇邊的血,淩空畫出一道黑影命盤。
“以印為橋,兩氣相合,影傀奪樞!”
命盤化成一縷細細的黑影,鑽進了虛空。
她掐下一縷神魂意識,順著金印和血印之間的共鳴,硬生生送過了界壁。
經絡一根接一根地繃緊。
嗡。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夜瀾身子一晃,又咳出一口血。
空間泛起波紋。
她抹了一下嘴角,笑了。
“成了。”
隔著兩界,法則壓得太狠,她沒法把人隔空拘過來。
可這縷神魂已經紮進了少年手腕的齒輪血印裏。
隻要他稍一鬆懈,或者下一次通道打開,這縷意識就能順著血印往裏鑽,接管他的身子,讓他自己走到王座前跪下。
“不管你是什麼來頭。”
夜瀾撐著半截斷柱站起來。
“你整個人遲早歸本座擺布。”
“下次通道一開,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麼擋。”
她踩過滿地碎石,坐回裂了一道縫的王座。
識海裏,神魂連出去的那根線細得幾乎摸不著。
線的另一頭,少年的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很穩。
夜瀾靠著冰冷的椅背,閉上眼,把這縷意識往血印深處又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