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燃鬆開鼠標,廠外土路的監控畫麵停在屏幕正中,路麵空蕩蕩的,樹影都沒晃一下。
他起身走進隔壁配電間,順著線槽把剛補焊的四個銅接頭挨個摸了一遍。
外殼溫熱,沒有發燙虛接的地方。
五個鐘頭過去,核對完備件箱裏的保險絲,陸燃重新走回主控室。
牆根和工作台底下滿是昨天切割鋼板留下的黑焊渣,還沒來得及清掃。
他從折疊椅背上拎起昨晚改好的連體帆布服。
衣服是用三層勞保帆布縫出來的,外頭刷過兩遍水玻璃阻燃塗料,摸起來厚實發硬。
陸燃踩著焊渣把雙腿套進褲管,將拉鏈拉到下巴底下,又把領口的魔術貼按緊。
“龍燼王庭,熔火要塞。”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抓起桌上的耐高溫手套戴好,順手把護目鏡往下拉,將鏡框卡在鼻梁上。
“光聽名字就知道裏頭有多熱,先套一層防護算一層。”
眼前的半透明光幕隨之跳動。
【距下次跨界開啟:00:00:03,目標鎖定:龍燼王庭·熔火要塞,落點校準已生效,誤差範圍零點五米。】
陸燃深吸一口氣,雙膝微曲壓低重心,雙手虛握在身前。
【00:00:00】
腳下的水泥地猛地一空,四周機油混著焊渣的氣味散盡,一股滾燙的硫磺熱浪迎麵撲來,隔著三層帆布都燙得他胸口發悶。
【00:04:99】
陸燃雙腳砸在暗紅石板上,順勢矮身卸力,鞋底在粗糙石麵上蹭出半寸後站定。
這裏是熔火要塞核心鍛造區的邊緣,數步外的岩漿渠翻湧著氣泡,炸開團團火星,數座十餘米高的石爐正轟鳴噴火,震得人耳膜發麻。
遠處數名龍裔守衛背對著這邊巡視,誰也沒往這處堆放雜物的死角多看一眼。
【00:03:90】
陸燃半秒都沒耽擱,視線掃過麵前的石台。
石台邊的武器架上立著一排重斧和巨劍,光是斧刃就比他上半身還寬。
他伸手推了一下最近的黑鐵巨劍,劍身紋絲不動。
“少說三四百斤,五秒夠我把腰閃了!”
陸燃鬆開手,目光掠過這排笨重兵刃,落向旁邊半人高的黑鐵砧。
【00:02:70】
鐵砧側麵的掛鉤上掛著一件黑金輕甲,甲片細密緊湊,看著隻有普通防彈背心大小。
陸燃上前一步,右手抓住肩帶將輕甲拽了下來,入手不到五斤重,扯了扯卻十分堅韌。
他順勢把輕甲卷成一團,夾進左臂腋下。
【00:01:40】
時間還剩一秒多,右手還能再帶一件東西。
陸燃轉頭掃向鐵砧另一側的冷卻石槽,槽裏泡著數塊剛淬完火的鐵胚,正在往外冒白煙。
石槽邊緣的凹坑裏擺著一隻敞開的舊木盒,裏頭躺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獎章,邊緣生了綠鏽,表麵布滿劃痕,唯獨貼著石麵的底端透出一圈暗紅微光。
木盒不占地方,單手就能攥住。
“走你!”
他探出右手,將青銅獎章連著木盒一把抓起,塞進帆布服的大兜裏。
【00:00:00】
身後的空間往內坍縮,一股巨力拽住陸燃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往後拖進虛空裂口。
裂口合攏,當場切斷撲到邊緣的火星。
......
十息之後,熔火要塞深處的核心鍛造工坊外,剛從荒原裂穀搏殺歸來的赤焰一腳踹開石門,大步走了進來。
她腦後高高束著赤金長發,額角兩根暗紅短角上還沾著魔獸的碎肉與黑血,修長戰靴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帶火星的淺印。
“把冷卻槽裏的重甲胚子抬出來!”
赤焰抹掉下巴上的血跡,嗓音帶著廝殺後的沙啞,邁步走向最裏側的私人鐵砧。
“老娘剛撕了兩頭裂穀巨蜥,正好拿獸骨重鑄......”
話音未落,她停下腳步。
鐵砧側麵的掛鉤空蕩蕩的,還在來回晃動,原本掛在上麵的貼身黑金輕甲不見了。
赤焰臉色一沉,金赤豎瞳猛地收緊,三兩步搶到冷卻石槽前。
石槽邊緣的凹坑空了一塊,裝有邊陲獵人公會青銅獎章的舊木盒,連同裏麵的獎章,徹底沒了蹤影!
工坊裏的溫度飆升,狂暴的氣息壓得岩漿渠裏的火苗往下矮了半截。
十六歲時,她隱瞞混血身份,潛入北境寒原斷水斷糧九天,憑一雙肉拳單挑宰了霜甲熊王,才換來這枚生鏽的青銅獎章。
整個王庭隻敬畏她的龍威與拳頭,唯有這枚毫無魔力的銅片,不靠龍族血統,也不靠暴龍女王的凶名,認的是她赤焰本人!
平日裏族中長老都不準靠近鐵砧三步,今天竟有人趁她出戰摸進老巢,把貼身輕甲和青銅獎章一並順走了!
“誰幹的?!”
赤焰額角的兩根暗紅短角爆起一團赤金烈焰,右拳裹著滾滾氣浪砸落,當場轟穿半米厚的黑曜石石台。
轟!
碎石混著三千度的高溫龍炎四處飛濺,將旁邊的武器架燒熔成了鐵水。
狂暴的龍威壓得門外數名龍裔守衛雙膝一軟,慘白著臉跪倒在地,腦門貼緊滾燙的石板。
“女、女王陛下!屬下一直守在通道口,連隻火蚊子都沒放進來過......”
赤焰揪住領頭守衛的胸甲,單臂將兩百多斤的壯漢提離地麵,金赤豎瞳裏布滿血絲。
“沒放進來過?掛鉤還在晃,老娘的貼身輕甲和獎章全在工坊裏丟了!”
她隨手將守衛摜在地上,抬腳踩碎腳邊的岩石,衝著整座要塞大聲下令。
“給老娘把熔火要塞的四道界門全部落鎖封死,開啟最高階的龍血封禁大陣!”
“把所有氏族護衛全調出來,掘地三尺也得搜清楚,就算把整座火山翻過來,也要把敢動老娘東西的混賬抓出來!”
......
同一時刻,藍星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主控室裏,陸燃摔在水泥地板上,順著慣性往後滑出半米,後背撞上工作台的鐵桌腿。
他撐著地麵坐起身,扯掉臉上的護目鏡,拉開帆布服領口大口喘氣。
帆布服外層的阻燃塗料已經發黃起泡,散出一股焦糊味。
陸燃還沒來得及去掏兜裏的木盒,左腕內側就傳來一陣刺痛,密密麻麻的寒意同時往骨頭縫裏鑽,疼得他左手手指一抽。
他急忙扯掉左手手套擼起袖口,隻見左腕內側的齒輪暗紋已經紅得發紫,邊緣新長出的細紋正急促跳動。
腋下的黑金輕甲和兜裏的青銅獎章上,還殘留著異界龍火的灼熱氣息。
左腕的齒輪暗紋觸到這股陌生火氣,順著經脈接連猛紮,力道比之前沾上機油時還要凶狠。
“剛回來就翻臉?”
陸燃倒抽一口涼氣,把腋下的輕甲放到腿上,右手從內兜摸出冰涼的星軌懷表貼上齒輪暗紋,再用食指指腹按住印記正中往下壓了壓。
“行了,消消氣,我就是去別人家工坊順了兩件防身的家夥事,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熔火要塞裏熱得要命,我是為了弄點耐火護具才往火坑裏鑽,趕緊收了你的刺,再紮下去我這隻手就該廢了!”
隨著冰涼的表殼貼合印記,他的體溫與平穩心跳順著指腹,緩緩渡入暗紋深處。
腕骨下方亂撞的刺痛頓了一下,緊接著迅速退去。
一縷微涼的氣流順著腕脈漫上來,將他手臂上的燥熱盡數撫平。
陸燃鬆開按壓印記的食指,把星軌懷表收回內兜,甩了甩恢複知覺的左手手腕,伸手探進帆布服大兜,握住裝獎章的舊木盒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