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燃拆掉包裝盒裏的泡沫塊,把交換機端上工作台插好電源線,轉身去了隔壁配電間。
淩晨四點,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配電間裏,陸燃拎著絕緣扳手和烙鐵,蹲在配電櫃前接線。
各色電纜從四麵牆根拖過來,一束接一束彙進鐵皮櫃。
最粗的是兩台五百千瓦發電機的動力線,銅頭足有拇指粗。
陸燃戴上絕緣手套,拿扳手把線頭壓進改過的配電櫃,螺絲擰到底,又伸手掰了掰。
線頭紋絲不動。
櫃子底下接著一排蓄電池。
隻要發電機換擋或熄火,蓄電池就會在幾秒內頂上,底下的燈連閃都不會閃一下。
陸燃拿烙鐵補完最後一個焊點,吹散青煙。
他起身握住總閘,用力往上一推。
東牆外頭,兩台柴油發電機先後吼了起來。
運轉聲隔著兩道厚牆傳過來,震得水泥地麵微微發麻。
頭頂的風機跟著響了起來。
一股涼風穿過活性炭濾層,從出風口灌進通道,把地底下憋了兩年的黴氣往外推。
陸燃站在風口底下,深吸了一口氣。
總算能痛快喘氣了。
他回到主控室,按下交換機的開關。
牆上四塊大屏,一塊接一塊亮起畫麵。
屏幕上分別顯示著地麵車間、通風井口、排汙暗渠和地下主入口。
三十六路紅外探頭全部上線,夜裏也能看清人影和熱源反應,排滿了四塊屏。
整座地堡的監控網絡,徹底打通了。
廠外那條土路空蕩蕩的,泥地裏留著數道新壓出來的車轍。
陸燃看了一會兒,沒去放大畫麵。
腦海裏突然響起提示音,眼前跳出半透明的係統光幕。
【檢測到宿主建成首座兩界獨立避難據點,達成裏程碑任務獎勵:深築高牆,據點評級A,能源自給率92%,三道防護全部到位,掠奪權限晉升至二級,】
【解鎖能力一:落點校準,跨界落點誤差縮小至零點五米;】
【解鎖能力二:異界材料熔接,可用電焊或高溫焊機將異界材料與本界金屬焊為一體;】
【解鎖能力三:開放第二坐標,龍燼王庭·熔火要塞;】
【規則補充:每個坐標基礎進入次數為三次,每次消耗積分逐次遞增,增加次數或延長停留時間需消耗更多積分,積分後續主要來源為擊殺滲入本界的變異凶獸與異界魔物;】
【距下次跨界開啟還剩06:00:00,請選擇目標:黑石塔(剩餘次數1)或龍燼王庭·熔火要塞(剩餘次數3)。】
陸燃握著鼠標的手停住了,靠回椅背盯著那兩行選項。
黑石塔就剩最後一次進入機會。
第一次是她沒防備,第二次她已經動了殺招。
第三次要是再闖進去,她肯定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
現在隻有五秒時間,身上沒有更硬的護具,手裏也沒有更多積分,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龍燼王庭是第一次去,對麵毫無防備。
而且地堡裏缺什麼,他心裏很有數。
他急需耐火的板材、抗砸的護具,還有能焊進大門裏的硬料。
“選龍燼王庭。”
陸燃抬手點了下去。
黑石塔那一格,他沒去碰。
這最後一次機會留著當底牌,等在外頭打夠了凶獸,攢足積分把停留時間往上加一加,再去會會她。
隨著選項鎖定,一股清涼從頭頂灌下來,順著脊椎一路往下走,渾身的經絡都通透了。
耳朵裏風機的聲音一下清楚了數倍,連交換機風扇的細微雜音都聽得見。
左腕上的齒輪紋路,比之前多出了一圈細邊。
新紋路剛多出來,就狠狠紮了他一下。
這次的刺痛跟沾上機油時的惱火截然不同。
細針紮一下,停頓片刻,再紮一下,節奏又快又亂。
陸燃低頭看著急得發紅的紋路,愣了數秒才回過味來。
這次坐標沒選黑石塔,反而選了一個光聽名字就全是火的地方。
黑石塔那個女人怕是順著印記察覺到了坐標變化,發現他沒按她的套路自投羅網,在那邊急眼了。
他拉開工裝袖口,從貼身內兜裏掏出那枚星軌懷表貼在左腕齒輪印記上,右手食指指腹壓在印記正中。
“行了,別紮了。”
“你那座黑石塔裏現在肯定布滿了殺陣,我隻有五秒時間,這會兒進去就是白送命,等哥先去這個新地方淘點耐火硬貨,順帶在外頭多宰幾頭凶獸攢足積分,換夠停留時間再去會會你。”
“先老實待著,少拿針紮我。”
腕骨下的躁動一點點平複下去。
刺痛很快退了。
接著湧過來的溫熱氣流比哪一次都足,從手腕一路漫到心口,又往外散開,貼著皮膚鋪開薄薄一層。
陸燃抬起左手,對著屏幕的光看了看。
手背上浮起一層極淡的暗影微光,眨眼就隱沒在了皮肉下。
......
同一時刻,永夜界黑石塔頂層,夜瀾按著起伏的心口,半跪在王座前。
虛空那頭的坐標轉了個方向,沒有朝黑石塔來。
小賊要去的地方,隔著兩界都燙得她指尖發麻。
那是龍族的地盤。
短短五秒,他一個凡人的身子,闖進去夠被龍火燒幾次?
一旦他死在熔火要塞,這顆唯一能鎮住她噬魂寒蝕的心跳也就徹底停了!
可她剛把阻攔的冰針紮過去,對方就把懷表貼上了血印,一邊拿指腹按住她的神魂死穴,一邊將沉穩滾燙的心跳渡了過來。
夜瀾眼尾一下紅了。
“誰在乎你的死活......本座隻是不準你帶著本座的懷表死在外麵!”
她臉上發燙,可識海裏那道沉穩滾燙的心跳聲,偏偏又讓她無法割舍。
她閉了閉眼,把一縷本命暗影神魂從識海裏剝出來,順著血印送了過去,化成一層護體微芒裹在少年身上。
做完這些,她撐著扶手坐回王座,別過臉,低聲啐了一句。
“不知死活的小賊。”
......
同一時刻,雁棲湖深山指揮大廳裏,薑嵐和專家組熬了一整夜,站在大屏前,把金印的回溯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屏幕上是金印放大數十萬倍的內部紋路。
“這塊金子的排列方式,不在我們已知的任何物質裏,說明造它的地方,連基礎物理規矩都跟我們不一樣。”
薑嵐切到下一張圖。
“印鈕的縫裏提取到了生物殘留,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動物。”
“殘留的活性分布顯示,被帶走之前幾十秒,它還被人握在手心裏。”
大廳裏頓時靜了。
“殘留物顯示對方是雌性,能造出這種東西、還一直貼身帶著的,隻可能是對麵坐在最高位置上的女人。”
“這方印是她的本命信物,兩界撞到一起,已經近在眼前了。”
老局長盯著屏幕,半晌才開口。
“直接定級吧。”
“‘玄冕’事件,按地表最高等級的兩界接觸危機處理。”
全場沒人反對。
薑嵐按下遙控器。
衛星熱成像圖切到城郊西山山坳。
一大團平穩的暖色埋在山體底下,進風口、排煙口和蓄電區,分得清清楚楚。
外圍四道鑄鋼門的位置,冷得發藍。
“這是紅旗機床廠地下,五天前,還是一個掛了兩年沒人要的爛尾防空洞。”
數位高層長官盯著那團暖色,久久沒人說話,王副局長嘴唇動了動,也沒出聲。
五天時間,一個十九歲的學生,在山腹裏修出了一座能關起門過日子的鋼鐵堡壘。
末日要來,他比屋裏所有人都先知道。
薑嵐把遙控器放在桌上,手指壓在上麵,久久沒有挪開。
......
淩晨五點,地下三層主控室裏,陸燃戴上絕緣手套,握緊改裝好的電弧引信握把。
【距下次跨界開啟:04:59:58。】
光幕右上角,“龍燼王庭”四個字正一跳一跳地閃著紅光。
虛空彼端,隱隱有烈火在燒,傳出低沉的轟鳴。
陸燃扶正鴨舌帽,目光越過四塊大屏,落在那四個字上。
還有五個鐘頭。
配電櫃那幾個焊點得再查一遍,廠外土路那一路畫麵也偏了半寸。
他把握把擱回工作台,握住鼠標,把土路那一格畫麵拖到了屏幕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