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餓醒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陽光明媚。
我躺在價值六位數的床墊上,渾身冒冷汗。
低血糖引起的眩暈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強撐著爬起來洗漱。
換上一件沈明若曾經誇過好看的質地精良的白襯衫。
下樓時,徐姨正在指揮傭人布置今晚家宴的餐具。
銀質刀叉在水晶燈下閃著冷光。
“先生早。”
徐姨停下動作,微微鞠躬。
“早餐已經備好了。”
我走到餐廳。
看著麵前那個精致的白瓷燉盅。
掀開蓋子。
裏麵是清澈見底的白開水,飄著兩粒幹癟的枸杞。
“這就是你說的早餐?”
我看向徐姨。
徐姨笑容滿麵。
“先生,這是宋秘書特意找老中醫開的養生方子。”
“說是對您的腸胃恢複有奇效。”
“沈總也過目了,覺得極好,特意吩咐我們每天早上給您熬製。”
我看著那碗清湯寡水。
覺得胃裏的絞痛已經蔓延到了心臟。
養生?
分明是想活活餓死我。
我沒碰那碗水。
轉身往外走。
“先生要去哪?”
徐姨跟在我身後,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溫和。
“您中午還要試穿今晚家宴的高定西裝,請務必留在家裏。”
“我出去散步。”
我沒有回頭。
徑直走出了沈家大門。
司機小陳見我出來,立刻拉開豪車的車門。
“先生,您要去哪?”
我報了一個高端會所的地址。
小陳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先生,沈總說了,您最近身體不好,不宜去人多嘈雜的地方。”
我看著他。
“我隻是去喝杯茶。”
“實在抱歉先生。”
小陳低下頭,態度很堅決。
“沒有沈總的允許,我不能送您過去。”
我點點頭。
沒有發火。
因為我知道,發火也沒有用。
在這個家裏,沈明若是唯一的主宰。
而我現在,隻是一個被折了翅膀的鳥。
我轉身走向大門外的公路。
沈家的別墅建在半山腰。
平時根本打不到車。
我踩著平底皮鞋,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走。
沒走多遠,一輛黑色的豪車緩緩停在我身邊。
車窗降下。
露出宋清衍那張永遠清爽整潔的臉。
“先生,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走?”
他故作驚訝地看著我。
“這太陽這麼毒,曬壞了沈總可是要心疼的。”
我沒有理他。
繼續往前走。
宋清衍讓司機放慢車速,慢慢跟著我。
“先生,您是不是生沈總的氣了?”
“其實沈總也是為了您好。”
“您以前在那個圈子裏沾染了一些不好的習氣,沈總是怕您重蹈覆轍。”
“您隻要乖乖聽話,沈家先生的位置,永遠都是您的。”
他的話像軟綿綿的針。
一根根紮在我的軟肋上。
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他。
“宋秘書,你管得太多了。”
宋清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分。
但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
“先生教訓得是。”
“隻是作為沈總的秘書,替老板分憂是我的本分。”
“上車吧先生,我送您回去。”
“如果讓外人看到沈家先生在馬路上走,對沈家的名聲也不好。”
我看著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咬著牙,沒有上車。
繼續往下走。
直到走到山腳下,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我報了以前常去的一家當鋪的地址。
到了地方。
我從包裏拿出一對黑鑽袖扣。
這是我剛跟著沈明若時,她隨手買給我的。
不算太貴,但也能換點現金應急。
當鋪的老板是個熟人。
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堆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沈先生嗎?”
“怎麼,沈總那麼大的身家,還能讓您來我這小廟?”
我把袖扣推過去。
“少廢話,看看值多少。”
老板拿起放大鏡看了看。
“成色一般,頂多給你兩萬。”
我皺了皺眉。
這對袖扣原價至少十幾萬。
“五萬,不能再少了。”
老板冷笑了一聲。
把袖扣扔回桌麵上。
“沈先生,您當還是以前呢?”
“以前您背後有沈總撐腰,我要價高點就當是交個朋友。”
“現在嘛。”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嘲諷。
“圈子裏誰不知道,您現在連沈家買菜的錢都做不了主。”
“能給您兩萬,已經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了。”
我看著那對被扔在桌上的袖扣。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就是現實。
當你失去靠山的時候。
所有人都會上來踩一腳。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袖扣拿回來,放回口袋裏。
“既然老板不想要,那就算了。”
我轉身走出當鋪。
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徐姨發來的信息。
“先生,家宴快開始了,請您務必在六點前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