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
沈家燈火通明。
我穿著那套勒得人喘不過氣的高定西裝,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來的人都是沈家旁支的長輩,還有一些生意上的重要夥伴。
沈明若還沒回來。
我一個人撐著場麵。
微笑著接受每個人表麵客套、實則探究的目光。
“嶼森啊,這陣子沒見,怎麼瘦了這麼多?”
沈明若的姑父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裏透著精明。
“是不是明若那丫頭欺負你了?”
我扯出一個完美的笑容。
“姑父說笑了,明若對我很好。”
“隻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在吃中醫調理。”
姑父歎了口氣。
“那就好,你們年輕人,要懂得惜福。”
“你能進沈家的門,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得好好照顧明若。”
我順從地點頭。
心裏卻在冷笑。
福氣?
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福氣,給你要不要?
晚上七點。
沈明若終於回來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一身淺灰色定製西裝的宋清衍。
兩人並肩走進來,宛如極其默契的搭檔。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穿梭。
沈明若走到我麵前。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臉色這麼差?”
還沒等我開口。
宋清衍已經貼心地替我回答了。
“先生最近在喝中醫的調理湯藥,可能是藥效還沒發作,有些虛弱。”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關切。
“先生,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去樓上休息吧。”
“這裏有我替沈總應酬,您別勉強。”
他的話說得很得體。
但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一個秘書,堂而皇之地要在沈家的家宴上替家屬應酬。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著沈明若。
希望她能說句什麼。
但她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清衍說得對,你不舒服就上去歇著吧,別在這裏硬撐。”
她甚至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就轉身去和幾位長輩打招呼了。
宋清衍跟在她身後。
遊刃有餘地替她擋酒、寒暄。
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真正的男主人。
我站在原地。
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胃裏的空虛感和疼痛交織在一起,折磨著我的神經。
我走到長桌旁。
看著上麵擺滿的各種精致點心。
哪怕是吃一口也好。
我剛拿起一塊馬卡龍。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宋清衍。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轉回了我身邊。
“先生,這馬卡龍太甜了,您的腸胃受不了的。”
他微笑著,毫不費力地從我手裏拿走那塊點心。
放回了餐盤裏。
“徐姨特意給您燉了燕窩,就在廚房溫著呢,您去喝點那個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
“宋秘書,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宋清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後眼神黯淡,微微低頭,透著幾分隱忍的破碎感。
“先生,我真的是為了您好。”
“沈總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照看好您的身體。”
“您如果不喜歡我多嘴,我以後不說就是了。”
他這副隱忍退讓的模樣。
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同情。
姑父皺著眉頭走過來。
“嶼森,你這是幹什麼?”
“人家宋秘書也是好意,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就是啊。”旁邊有人附和,“宋秘書盡心盡力替沈總辦事,連你的身體都這麼上心,你還不領情。”
我看著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隻覺得可笑。
就在這時,沈明若大步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宋清衍,又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林嶼森,你又在鬧什麼?”
“我沒有鬧。”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我隻是想吃塊點心。”
沈明若冷笑了一聲。
“想吃點心?廚房裏那麼多吃的,你非要在這裏跟清衍過不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
“你這副無理取鬧的樣子,真讓我覺得丟臉。”
丟臉。
這兩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死死盯著她。
十三歲那年被打得皮開肉綻的痛感,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沈明若,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
“廚房裏,真的有給我準備吃的嗎?”
沈明若愣了一下。
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她轉頭看向徐姨。
徐姨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沈總,廚房裏備著先生的養生湯呢,隻是先生一直不肯喝。”
沈明若回過頭,看著我的眼神更加冰冷。
“聽到了嗎?”
“林嶼森,你現在連撒謊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不想待在這就滾上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