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被當眾驅逐了。

在沈家的家宴上，作為名義上的男主人。

我看著沈明若那張冷漠到極點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極度的饑餓和屈辱交織在一起。

我眼前猛地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去。

沒有預想中溫暖的懷抱。

我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耳邊傳來一陣驚呼聲。

閉上眼睛的前一秒，我看到沈明若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卻被宋清衍輕輕拉住了胳膊。

“沈總，小心先生身上的袖扣刮傷您。”

這就是我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動了動手腕，發現上麵紮著留置針。

正在輸液。

病房門被推開。

宋清衍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醒了，他臉上立刻堆起謙和的笑容。

“先生，您終於醒了。”

“您知不知道，您低血糖暈倒，可把沈總嚇壞了。”

他走到床邊，熟練地打開保溫桶。

倒出一碗清湯。

“沈總本來想親自守著您的，但公司臨時有個跨國會議，實在走不開。”

“她特意讓我送來這碗參湯，囑咐您一定要喝完。”

我沒有接那碗湯。

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宋清衍，這裏沒有外人，你不用演戲了。”

宋清衍臉上的笑容不變。

甚至更深了一些。

他把湯碗放在床頭櫃上。

拉過一把椅子，優雅地坐下。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隻知道，您這次住院的費用，走的是沈總的私賬。”

“沈總雖然生您的氣，但在錢上，從來沒有虧待過您。”

我冷笑出聲。

“沒有虧待？”

“每個月三百塊的生活費，也叫沒有虧待？”

宋清衍輕輕歎了口氣。

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人。

“先生，您怎麼還不明白呢？”

“這三百塊，是沈總對您的考驗。”

“您以前在那個圈子裏，花錢大手大腳慣了。”

“沈總是想讓您學會勤儉持家，體會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等您真正懂事了，沈總自然會把卡還給您的。”

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把經濟虐待包裝成考驗和教導。

也就是他宋清衍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沒有和她爭辯。

隻是拿出手機，登錄了我的海外信托賬戶。

那個賬戶，是沈明若當年求婚時，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設立的。

說是給我一輩子的底氣。

然而，頁麵加載出來後。

顯示餘額為零。

並且賬戶狀態顯示已被凍結。

我猛地抬頭看向宋清衍。

他顯然早就料到了我的反應。

依然是那副淡定的笑臉。

“先生，您別激動。”

“那筆信托基金，沈總覺得收益率太低了。”

“所以前幾天讓我全權處理，轉到了一個高收益的理財項目裏。”

“當然，受益人還是您，隻是這幾年內，資金無法套現。”

我死死捏著手機。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釜底抽薪。

絕了我的所有退路。

沈明若，你好狠的心。

“我要見沈明若。”

我盯著宋清衍，一字一句地說。

宋清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沈總很忙，恐怕沒時間見您。”

“不過沈總說了，隻要您好好養病，不再鬧事。”

“等您出院了，她會考慮陪您吃頓飯的。”

說完，他邁著沉穩的步子，離開了病房。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病房裏。

看著那碗早就冷透的參湯。

胃裏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隻有一種徹骨的寒冷。

我撥通了沈明若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麼事？”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不耐煩。

“沈明若，我的信托基金去哪了？”

我開門見山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清衍沒告訴你嗎？拿去理財了。”

“你現在吃喝都在沈家，要那麼多現金幹什麼？”

“林嶼森，你能不能懂點事，別整天掉在錢眼裏？”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失望。

仿佛我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

我張了張嘴。

想告訴她我已經被她的人餓得連飯都吃不起了。

想告訴她我不是要錢，我隻是想要活下去。

但我還沒發出聲音。

電話裏就傳來了宋清衍溫和的聲音。

“沈總，溫總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沈明若立刻說道。

“我還有事，先掛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連半句解釋的機會都沒留給我。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既然靠山給不了飽飯。

既然她寧願相信一個處心積慮的秘書，也不肯聽我一句解釋。

那就別怪我另尋高明。

三天後，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沒有回沈家。

而是直接去了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這裏是我以前在那個圈子混的時候，常來的地方。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

把頭發打理得淩亂而隨性。

溫文爾雅的麵具戴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骨子裏的桀驁了。

我坐在吧台前。

點了一杯烈酒。

一邊喝，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獵物。

突然，一個清冷慵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這杯酒，可不適合剛出院的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