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別墅,屋子裏空蕩蕩的。
玄關處還擺著傅昭華昨天親手挑選的大紅色雙喜拖鞋。
她說我們要有一個完美的開始。
我換上拖鞋,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我的右手已經從指尖透明到了手腕。
透過手腕,我能清晰地看到沙發上的布料紋理。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茶幾上的平板電腦亮了一下。
那是家裏連接的智能雲端設備,綁定了傅昭華那輛邁巴赫的行車記錄儀和車內監控。
她從不防備我,因為她覺得我沒有任何脾氣。
我伸出還能活動的左手,點開了那段十分鐘前自動上傳的視頻。
車內監控的畫麵很清晰。
宋清川坐在副駕駛上,身上披著一條寬大的羊絨毛毯,那是傅昭華車裏備用的。
他手裏拿著一根水銀溫度計,正對著暖風出風口吹。
幾秒鐘後,他滿意地看了一眼刻度,然後把溫度計含進嘴裏。
傅昭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清川,怎麼樣了?”
宋清川把溫度計遞給她,眼眶微紅。
“昭華姐,我好難受,是不是快死了。”
傅昭華看了一眼溫度計,眉頭微微皺起。
她拿起旁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
監控清清楚楚地拍到,水瓶旁邊,就放著剛剛被暖風吹過的痕跡。
以傅昭華的敏銳,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她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拿出一張濕巾擦去宋清川額頭的冷汗。
“三十八度,確實有點高。”
“你啊,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宋清川順勢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清潤虛弱。
“昭華姐,今天是你和晏清哥領證的日子,你來看我,他會不會生氣啊?”
“要不你還是回去吧,我一個人死在醫院也沒關係的。”
傅昭華熟練地掛擋起步,單手握著方向盤。
“別胡說。”
“晏清脾氣好,而且他有那個能力,耽誤一天也不要緊。”
“你的身體底子差,不能馬虎。”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宋清川在裝病,知道他在玩弄那些低劣的爭寵把戲。
但她依舊選擇縱容他,配合他。
甚至不惜踩在我的屍骨上,去成全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這就是她口中的“清冷理智”,這就是她對我“包容”。
這就是她對我那毫無底線的偏袒。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傅昭華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晏清,到家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清冷悅耳,背景音裏隱約傳來高級餐廳播放的鋼琴曲。
不是去醫院了嗎?怎麼會有鋼琴曲。
我強壓著嗓子裏的血腥味,聲音平靜。
“傅昭華,你現在在哪裏?”
她似乎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哄小孩的耐心。
“在私立醫院這邊的餐廳,清川說嘴裏沒味道,想喝點海鮮粥。”
“你乖一點,不要在這個時候查崗好不好?”
我看著自己已經完全透明的右手,輕聲問她。
“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的右手已經消失了,你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晏清,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知道你因為今天沒領證受了委屈,但這不能成為你詛咒自己的理由。”
“你那套重生的說辭,我都已經接受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宋清川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帶著一點隱忍的咳嗽聲。
“昭華姐,這粥有點燙。”
傅昭華立刻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我幫你吹吹。”
過了一會,她又對著聽筒說道:
“晏清,我先掛了,清川還在打點滴。”
“晚上回去再好好補償你,別鬧脾氣了。”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懷表的指針指向了下午三點。
時間流逝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我的雙腿開始大麵積地泛起白光。
我要死了。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咚咚咚。”
別墅的門鈴突然響了。
我扶著牆,用僅剩的左手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男人,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
“林先生,這是傅女士加急同城送給您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