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左手接過那個盒子。
很輕,包裝上印著我最喜歡的那家腕表品牌的logo。
我沒有拆開,而是直接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知道裏麵是什麼。
大概是一塊男士腕表,或者一枚袖扣。
這是傅昭華一貫的作風,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她用這種物質上的施舍,來買斷我一次又一次的生命。
我轉身走回客廳,雙腿已經變得像水波紋一樣虛幻。
走路時,我甚至感覺不到腳踩在實地上的重量。
我點開手機,查到了那家私立醫院附近的米其林餐廳。
那是傅昭華的一處私人產業。
我想去看看。
我想在自己徹底消失之前,去看看那個剝奪了我九次生命的女人,到底能把偏心做到什麼地步。
我套上一件寬大的風衣,將透明的右手藏進衣袖裏。
打車來到餐廳門口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夕陽的餘暉灑在玻璃幕牆上,有些刺眼。
我推開門,服務員認出了我。
“林先生,傅總在二樓的VIP包間。”
我點點頭,拖著輕飄飄的雙腿往樓上走。
走到包間門口,門半掩著。
我沒有敲門,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外。
包間裏,宋清川正靠在傅昭華的身邊,手裏端著一小碗燕窩。
他的臉色白裏透紅,哪裏有半點高燒的影子。
“昭華姐,你對我這麼好,晏清哥肯定會吃醋的。”
宋清川放下碗,清瘦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傅昭華外套上的流蘇。
“我都說了不用你管我,你非要來。”
傅昭華溫和地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微涼的手捂在掌心。
“他有九條命,你隻有一條。”
“他可以在死亡裏無限循環,但你哪怕隻是犯一點胃病,我都舍不得。”
她的聲音平靜而認真,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
我站在門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這句話凍結了。
他有九條命,就可以隨便去死。
這就是傅昭華的邏輯。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驚動了裏麵的兩個人。
宋清川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傅昭華身邊彈開,眼眶瞬間聚滿了水汽。
“晏清哥......你怎麼來了?”
他局促地站起身,雙手不安地攥緊了衣角。
“你別誤會,昭華姐隻是看我病得太重,順路來看看我。”
傅昭華沒有起身,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悅。
“晏清,我不是讓你在家裏等我嗎?”
“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還穿得這麼單薄?”
她語氣依然清冷,但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責備。
我沒有理會宋清川的表演,徑直走到傅昭華麵前。
“我來看看,你的清川病得有多重。”
我盯著宋清川那張俊朗的臉。
“重到需要你在民政局門口,把我一個人扔下。”
宋清川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眼底泛起隱忍的淚光。
“對不起,晏清哥,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生病,我不該給昭華姐打電話。”
“你打我吧,你罵我吧,隻要你能消氣。”
他說著,竟然眼圈一紅,脊背彎了下去。
傅昭華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將他護在身後。
她終於收起了那一絲清冷,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林晏清,你鬧夠了沒有?”
“清川是個病人,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咄咄逼人?”
“你就算今天領不了證,明天、後天,甚至重新活一次再去領,又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區別?”
我慢慢卷起右邊的衣袖。
空蕩蕩的袖管裏,什麼都沒有。
我的整條右臂,已經完全消失在了空氣中。
“區別就是,我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宋清川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躲在傅昭華身後。
傅昭華的眼神凝固在我的袖管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又在變什麼魔術?”
“為了逼我回去跟你領證,你連這種把戲都用上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試圖去抓我的右手。
她的手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抓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嘲弄。
“現在的全息投影技術確實很發達。”
“晏清,你為了騙我,真是煞費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