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裏的爭吵聲徹底驚醒了整棟樓。
樓上樓下的防盜門接二連三地打開,探出一張張睡眼惺忪又滿是惱怒的臉。
“大半夜的叫喪呢?明天不用上班啊?”
二樓的房東霍揚披著夾克衫踩著拖鞋走上來,嘴裏叼著半截煙。
看到走廊裏站著警察和外賣員,霍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杜站長?怎麼又是你們站裏的騎手?上個月電車在樓道亂拉線的事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杜若連忙賠著笑臉遞煙上去。
“霍哥,實在對不住,是我們站裏的沈晏發神經,大半夜謊報警情,驚擾大家休息了。”
霍揚看了一眼許瑟,吐出一口白煙。
“小許啊,這小子騷擾你?”
許瑟眼圈一紅,低頭抹了抹眼角。
“霍叔,我剛才在屋裏睡得好好的,他送完外賣非說我屋裏藏了男人,還要警察砸門搜我的房間。”
“我一個外地來打工的女孩,平時本本分分的,憑白被人這麼糟踐名聲,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兒住啊?”
圍觀的幾個租客頓時炸了鍋。
“這外賣員是不是變態啊?專門摸清女孩住址幹壞事?”
“我早就覺得他眼神不對勁,平時送單總在樓道裏東張西望的!”
“霍房東,這種人不能留,以後誰還敢在這棟樓租房子?”
指責聲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砸過來。
每一個人都在居高臨下地審視我。
杜若一把奪過我的騎手手機,熟練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行了,賬號我已經給你後台強製下線了。沈晏,把工服脫下來,明天去人事結工資。”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甚至沒有看杜若一眼。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扇虛掩著的防盜門上。
門縫開得不大,隻有十公分左右。
門軸處有一層厚厚的浮灰。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門軸靠近下方的位置,灰塵有一道新鮮的擦痕。
那不是自然開關門能蹭出來的痕跡。
“沈晏,你耳朵聾了?”
杜若見我不說話,伸手就來扯我的馬甲。
我抬手擋開他的手腕,聲音沉得發冷。
“杜若,扣工資還是開除我都認,但現在誰也不能走。”
“你他媽還來勁了是不是?”
杜若火氣上來,伸手就要推搡。
年輕民警上前一步將我們隔開。
“都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年長的警官看著我,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與戒備。
“沈晏,你到底想證明什麼?受害人就在這裏,明確表示自己安全,沒有任何異常,你的所有指控都沒有事實依據。”
“如果你覺得有危險,請拿出確鑿的線索。如果沒有,請立刻離開現場,不要妨礙他人正常生活。”
我抬起頭,迎著警官的目光。
“線索就在門上。”
許瑟冷笑一聲,把門拉得更開了一些,身子半倚在門框上。
“好啊,你不是說門有問題嗎?門就在這兒,你倒是當著警察叔叔和大家的麵指出來,哪兒有問題?”
“如果指不出來,沈晏,你今天必須當著全樓人的麵給我跪下道歉,並在物業群裏手寫千字道歉信!”
杜若在旁邊咬牙切齒地幫腔。
“許小姐說得對!指不出來就下跪道歉!不然我扣下你壓在站裏的五千塊押金!”
周圍的租客們抱著手,紛紛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所有人都認定我是一個借著送外賣窺探女性隱私的猥瑣男,一個不可理喻的偏執狂。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向那扇門。
每走一步,周圍鄙夷的目光就深一寸。
我停在許瑟麵前半米遠的位置。
許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寸,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依然咄咄逼人。
“看啊,你接著裝!我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我伸出手,指尖緩緩移向門鎖卡槽的邊緣。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出醜,等著看我怎麼把自己逼上絕路。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防盜門鐵框的刹那,漆黑幽深的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