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還得過。
小安這小子,像棵野草,給點水就能活。
但我不能讓他像野草一樣長。
我要他長成參天大樹。
一樓的王翠萍,是這片出了名的老賴。
這天一早,我搬了把太師椅,堵在她門口。
手裏端著個茶缸子。
“王翠萍,欠了三個月的租,今天再不交,我掀了你的鋪蓋。”
門開了,王翠萍挺著個水桶腰走出來。
油膩的臉上堆著假笑。
“喲,宋老板,通融通融唄。”
“最近生意不好做,手頭緊。”
“這不,剛才你那個相親對象進去了,我都沒攔著。”
我皺了皺眉。
周麗麗?她來幹什麼。
周麗麗是我那熱心腸的居委會老李頭介紹的。
據說在汽修廠當個小主管。
我站起身,懶得跟王翠萍廢話。
“下午六點,見不到錢,你的東西就會在垃圾桶裏。”
我轉身進屋。
周麗麗正坐在我那破沙發上,打量著四周。
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皺。
“宋錚啊,我今天來,是跟你商量個事的。”
她那雙吊梢眼透著算計。
“咱們要是結婚,你這樓就算婚前財產。”
“但我也是要麵子的人,以後收租這事,交給我。”
我沒接話,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她以為我默認了,膽子更大了。
“還有,那個小啞巴。”
“我打聽過了,福利院現在條件不錯。”
“咱們結了婚,趕緊生個咱們自己的孩子,哪有閑錢養別人的種?”
“明天我就聯係車,把他送走。”
我的手頓住了。
我緩緩放下茶缸,看著她。
“你說什麼?”
周麗麗以為我沒聽清。
“我說,把那小啞巴送福利院!”
“一個殘廢,留著也是晦氣,敗壞咱們家的風水!”
我沒忍住,笑了。
這笑容讓周麗麗有些發毛。
我端起那半缸子涼茶。
兜頭澆在周麗麗的臉上。
“你幹什麼!”
周麗麗像被燙了腳的母雞,猛地跳起來。
茶葉沫子掛在她鼻尖上。
“給你洗洗你那進水的腦子。”
我指著大門。
“門在那邊,滾。”
“想算計老子的房子,你還不夠格。”
周麗麗抹了一把臉,氣急敗壞。
“宋錚!你這輩子就守著個啞巴打一輩子光棍吧!”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覺得有些累。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我心裏一緊,衝上三樓。
小安倒在地上,渾身滾燙。
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我慌了神,一把抱起他,往樓下衝。
外頭正下著暴雨。
我連傘都沒打,抱著他跑向街角的診所。
醫生測了體溫,皺起眉頭。
“燒到四十度了,得趕緊掛水,交錢去吧。”
我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早上收租沒收到,身上一分錢都沒帶。
我看著病床上迷迷糊糊的小安,咬了咬牙。
“醫生,你先給他看,我馬上拿錢來。”
我衝進暴雨裏。
一口氣跑回老樓,一腳踹開王翠萍的門。
王翠萍正坐在桌前吃燒雞。
見我渾身濕透,像個水鬼一樣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拿錢。”
我伸出手,眼睛死死盯著她。
“宋老板,真沒有啊......”
我操起桌上的一個空酒瓶。
“砰”的一聲砸碎在門框上。
玻璃碴子飛濺。
“我兒子在醫院發高燒等著救命。”
“今天你不拿錢,我先給你放血。”
王翠萍的老公李大柱從裏屋衝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宋錚!你個沒人性的東西!”
“鑽進錢眼裏的扒皮!”
“難怪你相親不成,你這種惡毒男人,活該絕後!”
我不為所動,隻是把手裏鋒利的玻璃對準王翠萍。
“給,還是不給。”
王翠萍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從褲腰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紅票子。
我一把奪過,轉身衝進雨裏。
那三天三夜,我沒合眼。
就守在小安的病床前。
直到他退了燒,睜開眼,衝我虛弱地笑。
出院那天,我牽著他回家。
推開門,我看到門後的小板凳上。
放著半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桂花糕。
旁邊還有一張畫著笑臉的紙條。
我翻開日記本,提筆寫字。
手有些抖。
“小安在門後給我留了半塊桂花糕,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