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樓終於要拆了。
牆上寫滿了刺眼的紅圈“拆”字。
這棟樓,是我最後的底氣。
我去銀行查拆遷款那天,天陰沉沉的。
櫃員冷冰冰地遞出一張紙。
“抱歉,宋先生,您的賬戶餘額為零。”
“拆遷款已經在三天前,被您的委托人轉走了。”
我如遭雷擊。
“什麼委托人?我沒有委托過任何人!”
我搶過底單一看。
簽名處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宋嬌嬌。
委托書上,蓋著我的私章,還有陳玉芬的擔保簽字。
那是我放在床頭櫃鎖死抽屜裏的私章!
我瘋了一樣衝進街道辦。
拆遷辦主任馬紅梅正坐在真皮轉椅上喝茶。
“馬主任,我的錢被宋嬌嬌騙走了!”
“那份委托書是假的!”
馬紅梅眼皮都沒抬,吹了吹杯子裏的茶葉。
“宋錚啊,話不能亂說。”
“材料是全的,章也是真的,人是你親妹妹親媽。”
“我們辦事也是走程序的。”
“有糾紛,你們去法院告,別在這兒鬧事。”
我拍著桌子,急得眼眶充血。
“那是我的救命錢!是我的命!”
“你們連本人核實都不做,就敢放兩千萬的款?”
馬紅梅不耐煩了。
她揮了揮手。
“保安!把這瘋男人趕出去!”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你們這是官商勾結!我要告你們!”
“砰!”
我被狠狠地推出大門。
腳下一空,直接滾下了十幾級台階。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鑽心的疼。
我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路邊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窗搖下,露出陳玉芬那張塗滿脂粉的老臉。
旁邊坐著穿金戴銀的趙誌剛。
“喲,大哥,怎麼行這麼大禮啊?”
趙誌剛捂著嘴,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
陳玉芬冷哼一聲。
“活該。”
“這錢本來就該是嬌嬌的,你霸占了這麼多年,也該吐出來了。”
“就當是給你那死鬼老爹交學費了。”
他們搖上車窗,揚長而去。
周圍圍滿了人。
李建國抽著煙,聲音尖酸。
“哎呀,這不是宋扒皮嗎?”
“成天算計人,現在被自家妹妹算計了。”
“真是報應不爽啊!”
我沒理他們。
拖著瘸了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了斷水斷電的老樓。
屋子裏黑漆漆的。
我借著月光,翻出那個舊日記本。
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全是我和小安的點點滴滴。
我抱著本子,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拖著殘腿,又去了拆遷辦門口。
我不吵,也不鬧。
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台階上。
保安出來趕了三次,拿警棍戳我。
路人指指點點。
我像是一尊枯木。
我老了,爭不動了。
也許陳玉芬說得對,這就是我的命。
就在我撐著膝蓋,打算站起身放棄的時候。
李建國不知道從哪鑽出來,衝我啐了一口唾沫。
“宋扒皮,認命吧,你這輩子就是個賤命!”
他話音剛落。
一輛漆黑錚亮的紅旗車,平穩地停在了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