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辦公室裏空蕩蕩的，隻剩下保潔阿姨拖地的輕微聲響。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群消息，指尖有些發涼。

三年前，陸芷微剛進公司時連基礎的數據透視表都不會做，天天被老員工呼來喝去。

是我頂著上麵的考核壓力，手把手教她做競品分析，替她抗下數次重大紕漏，才把她一路扶持到副主管的位子。

那時候她端著廉價的速溶咖啡遞到我桌上，眼神誠懇得甚至有些卑微：

“沈哥，這輩子我都跟著你幹，沒有你提攜，我早就卷鋪蓋滾回老家了。”

可如今，新人遞過來一杯畫著昂貴泡沫的網紅奶茶，她就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群聊裏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地刷了出來。

宋星野穿著深Ｖ絲絨西裝，手裏端著盛滿金色香檳的高腳杯，站在遊輪的奢華水晶吊燈下笑得做作。

配文是一句充滿優越感的諷刺：

“終於脫離了下沉市場的土味審美，有些人的眼界，也就配呆在不見天日的出租屋裏發爛發臭。”

陸芷微在下麵秒讚，並且開通了短視頻的現場直播。

鏡頭裏，遊輪宴會廳金碧輝煌，長桌上擺滿了空運的澳洲龍蝦、魚子醬和深海帝王蟹。

同事們換上了租來的廉價高定禮服，端著酒杯穿梭在打扮得體的賓客之間，動作局促卻又拚命擠出諂媚的假笑。

陸芷微舉著手機在鏡頭前高談闊論：

“家人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商業社交！”

“以前跟著某些守財奴，連喝瓶氣泡水都要算計半天。”

“在那種格局狹隘的小領導手底下做事，除了磨滅心氣，沒有任何出路！”

“今天星野帶我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才是打工人該有的待遇！”

彈幕裏飄過一片附和，甚至還有幾個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組員在群裏冷嘲熱諷：

“沈主管現在估計正在農家樂嚼生蘿卜呢吧？”

“真替他感到可悲。”

“別提他了，掃興得很。”

“星野，那邊那個穿灰色高定套裝的是不是華宇集團的女總裁？帶我們過去敬個酒唄！”

宋星野在群裏發了條語音，刻意壓低嗓音裝出低音炮，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

“大家別急，今晚全場的消費我都跟經理溝通過了，所有人敞開吃、敞開喝！”

“我已經幫大家打通了人脈渠道，今晚隻要把合同意向書遞到各位女老板手裏，年底升職加薪全憑本事！”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被虛榮衝昏頭腦的麵孔，心裏翻湧的寒意逐漸化作一片冷漠。

桌上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遊輪官方的座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一個客氣而嚴肅的男聲：

“您好，請問是瀚海商業谘詢部的沈主管嗎？”

“我是，請講。”

“關於今晚貴部門登船包下的貴賓二號沙龍及餐飲定製服務，目前產生了大額未付賬目。”

“由於對接人聲稱是由您全權授權公款結算，我們需要向您核實一下擔保資質。”

我握著聽筒，平靜地回應：

“我沒有授權任何超出公司標準的消費，誰簽的字，你們就找誰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