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禾緩緩直起身,她看著裴雲宴的臉,一下怔住了。
這些天,她一直刻意沒去想裴家的那些人。
她的腦海裏隻想著養活雲珠,想著救下裴雲宴,想著自己能去海上掙錢,解決眼前一個又一個的難題。
可現在,因為裴雲宴的一句囈語,她的腦海裏也浮現出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以後你叫雲禾,和雲珠一樣的雲。’
那時她還很矮,裴雲景摸著她的頭發,笑眯眯的跟她說。
“小禾,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多笑笑。”
“京城時興的絨花簪子,最適合你這樣的小姑娘。你看看喜歡哪些,挑著去戴,換個花樣。”
一盒子的絨花配飾,她換著戴,十天半個月都不帶重樣的。
雲珠還沒長大,她仿佛就是那個小妹妹,被他換著花樣打扮。
裴雲宴想大哥了。
而她,不敢想。
門外的敲門聲將雲禾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丟下帕子,疾步出去開門。
外頭是一個送藥的小孩,年紀不大,約莫有個七八歲,他說是趙大夫讓他來的。
雲禾給了他幾個銅板,那孩子沒收,說是趙大夫給過了。
雲禾也沒堅持,關上門,去灶房熬藥。
藥包裏有藥方子,上麵寫了兌多少水,熬多久,剩多少藥。
雲禾隻需要按照吩咐,添上水,看著火就行。
熬藥的功夫,雲禾又做了午飯。
裴雲宴現在吃不下去,就她和雲珠兩個人吃飯,簡單好做。
藥還沒熬好,午飯就已經做好了。
雲珠很乖,自己起床洗臉,然後就水吞了藥丸子,坐在正間裏安安靜靜的吃飯。
雲禾吃完飯後去給裴雲宴喂藥。
裴雲宴似醒非醒,倒是把藥全喝完了。
這一晚沒再出什麼幺蛾子,第二天一早,雲禾便去菜市買菜。
她答應了趙大夫要做文絲豆腐和佛跳牆,就必須得做到。
文絲豆腐雖然和佛跳牆齊名,但和佛跳牆濃烈醇厚的味道截然不同,文絲豆腐的味道清鮮平和,看似是清湯寡水,其實湯底大有講究。
雲禾去菜市挑了一隻老母雞,又買了一些香菇和幹竹筍,鮮火腿肉用來吊湯。
而這些食材也同時用來做佛跳牆的湯底,隻是佛跳牆需要在添一些海鮮,鮑魚,還有海參。
這些東西雖然不便宜,但在雲州並不難買。
雲禾提著東西回家,轉頭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雲禾?沒想到在這遇見你了。”
是老栓頭。
雲禾也沒想到會這麼巧,她買個菜都能碰見熟人。
“叔,你也來買菜?”
“當然不是了,我來打酒。”
老栓頭一手拎著酒壺,一手還拎著幾紙包糕點。
“你這幾天忙什麼呢?怎麼一下船就見不到你人影了,船主找你都找急了。”
雲禾語氣淡淡,“家裏有點事,我一直在家忙著,沒怎麼出門。”
“那我今天碰見你算是老天開眼了。”
老栓頭一拍大腿,一臉的高興,“李船主沒找到你,讓我找著了,那這活兒還真是非你不可。”
雲禾佯裝不知,笑著問,“栓頭叔,什麼事還非找我一個人不可?”
“李船主打算再買一條大船,準備跑海運,他想要個能人來掌舵。”
“李船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去。”
老栓頭朝著雲禾走近了一步,低聲道,“這可是個好差事,一般人可不敢請一個小姑娘,你可算是頭一份了。”
李泰鴻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可他對雲禾十分重用,這本身就是個奇跡。
一般人就算被一個小姑娘救了,也沒那個膽子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去掌舵。
“李船主器重我,是我的榮幸,隻是我家裏事多,實在脫不開身,恐怕要辜負李船主的好意了。”
老栓頭以為雲禾缺錢,聽到這件事後會馬不停蹄的答應。是而,聽到雲禾拒絕的話後,他還愣了一下。
“你......不去?”
這大船說的是海運,但也會在無人看管的地方撒網捕魚,這些都是行規。
這船還比一般的漁船要大,叫她去當掌舵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小丫頭,你知道上了這艘船,一個月賺多少月銀?”
“這可比你下海拚命撈的那幾顆珍珠掙錢多了。”
“你不是缺錢嗎?怎麼能把這樣的好事給拒了呢?”
“再說了,你一個小丫頭,早晚都要說親事,這要是成了親,就得生孩子操持家務,哪還有現在這樣掙錢的機會?”
“要我說,該掙錢的時候就好好掙錢,攢夠了家底子,將來尋的夫家才不敢小瞧你。”
老栓頭很看好雲禾,一心想讓她上船接替自己的衣缽給李船主幹活。
他快要從船上下來了,臨退之前,要是能收一個雲禾這樣的徒弟,他也算是圓滿了。
老栓頭一著急,話就說的多了些,也沒管雲禾愛不愛聽。
但從一個長輩的角度來說,他說的也沒錯,隻是落在雲禾身上就不合適。
因為她的情況與尋常姑娘並不相同。
她現在最著急的不是賺錢,而是養好裴雲宴和裴雲珠的身體。
她必然還會出海,但不是現在。
“栓頭叔,您說的都對,但我現在真的出不了海。還麻煩您跟李船主說一聲,這掌舵人的位置,我大概是沒那個福氣坐。”
雲禾說完,微微福了福身,便轉身走了。
老栓頭攔都沒攔住。
雲禾快步回家,她擔心趙大夫去家裏給裴雲宴紮針,而她不在,沒人能給他搭把手。
可走了一段路之後,雲禾驟然發現身後好像有人在跟著。
起初她並沒有在意,可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些急促,她不得不防備起來。
所以路過拐彎處,她的手伸到挎籃的底部,掏出了一根擀麵杖。
這是她專門買來防身的,比平常的擀麵杖短一些,放在籃子底下也看不出來異樣。
腳步聲靠近的那一刻,雲禾迅速轉身,高高的揚起了擀麵杖。
擀麵杖揚起的那一瞬,雲禾明顯感覺頓了一下,像是打到了什麼。
“誰?”
“哎呦…”
聲音熟悉,讓雲禾一愣。
她看著眼前站著的人,疑惑的問,“您跟著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