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禾沒想瞞著,“趙大夫,您說的沒錯,尋常人家也不敢對我弟弟用如此大刑。”
她之前說過,她弟弟是得罪了人被用了私刑。
再加上她是坐了十幾天的船才到的雲州,趙大夫心中立刻有了比較。
“罷了,老夫吃都吃了,也不追根究底了。我沒有備下脈案,我藥房裏的藥材也做了刪減,別人無從查起。”
雲禾心中湧出喜色,福身道謝。
“不必行禮,我這一輩子就好個口舌之欲,可惜娶了夫人也不善廚藝,還早早的去了。”
趙大夫一感慨就忍不住說的多了。
“你這湯底做的真是不錯。”
雲禾當即說道,“您若喜歡,明天我接著給您做揚州的蟹粉獅子頭。”
趙大夫本想拒絕,可吃了一口佛跳牆,醇厚的味道一下把舌頭都粘住了。
揚州的獅子頭,跟雲州的紅燒獅子頭不一樣嗎?
那嘗嘗也行。
......
紮了幾天針,又換了藥方子,裴雲宴的病情總算好轉了。
後背的傷口沒有膿瘡,已經結痂。
他也不在昏昏沉沉的睡著,白天的時間大部分都是清醒的,隻是因為腿傷的緣故,還不能起身走動。
趙大夫幫他換夾板的時候,又順便捏了一下他的腿。
裴雲宴疼的一臉青色,卻咬牙忍著,一聲沒出。
趙大夫撇了他一眼,“疼就叫出來,你不叫,我怎麼知道你哪裏疼,萬一沒了知覺,你這腿就廢了。”
裴雲宴怔了一下,沒出聲。
腦海裏也浮現出相似的一句,但比趙大夫的聲音溫柔多了。
‘阿宴,疼就叫出來,沒關係的…’
他起初以為自己是夢中聽到的夢話,但此時那聲音與趙大夫的話重合,他才知道那不是做夢。
他隻記得自己當時很難受,渾身像是在燙水裏滾著一樣。
他以為自己大概是要死了,所以才在死前聽到了那麼溫柔的聲音。
原來是真的,那聲音真的出現過,並不是他在做夢。
可他的記憶中,那道聲音是屬於大哥的,並不屬於他…
突然,一陣劇痛打斷了他的思緒,疼的他五官猙獰,忍不住喊出了聲。
那聲音太慘烈,連在灶房的雲禾都驚動了,疾步走進房裏去看。
她一腳踏進屋裏,就聽見趙大夫的聲音。
“疼就對了,不疼你還要瘸了呢。”
裴雲宴疼的冷汗直冒,雙手抓著枕頭,手背上青筋直迸。
四目相對之時,裴雲宴怔了一下,立刻躲開了雲禾的眼神。
他太狼狽了。
這點疼都忍不了,他算什麼男子漢?
雲禾沒說什麼,知道是趙大夫在擺弄他的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免得遭趙大夫煩。
這幾天她做遍幾大名菜,趙大夫以為今天中午不會再有新鮮菜式出現的時候, 雲禾又端出一道白菜湯,看著平平無奇,可吃到嘴裏就品出了鮮甜的味道。
雖然與文絲豆腐做法相差無幾,但味道卻截然不同。
湯底不同,白菜心又自帶甘甜,喝一口,唇舌回味無窮。
趙大夫起初還覺得自己的提議過於奢靡,可幾頓吃下來,這想法瞬間拋之腦後。
人間走一趟,總得奢靡幾回。
他多費心醫治,早日治好她的弟弟妹妹便是最大的回報。
雲禾並不心疼食材錢,裴雲宴和裴雲珠身體都差,吃了這麼久的素,也得適當的進補。
老母雞吊的湯,撇掉油,在燙點白菜心,清甜的湯水正適合他們滋補。
裴雲宴現在能稍微動一下,雲禾給他多墊了一個枕頭,讓他趴著吃飯能舒服一點。
平常都吃的好好地,可今天中午裴雲宴的胃口不大好。
“太疼了,吃不下?”
上午那一聲,雲禾聽著都心驚。
裴雲宴是個很能忍疼的人,能讓他那麼喊,必然是疼得無法忍受。
見裴雲宴搖頭,雲禾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還是,你不方便?”
裴雲宴一下漲紅了臉,立刻否認。
“不是,我沒有不方便。”
雲禾哦了一聲,還是起身把湯水端出去了。
裴雲宴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掌緊握成拳,重重的在枕頭上錘了一下。
他真不是想麻煩她。
他隻是想著夢裏的畫麵,心裏梗得吃不下。
可是他不敢直說,他怕她也會陷入那些令人傷心的回憶中。
沒一會兒,趙大夫進來了。
“哪裏不舒服?”
裴雲宴:......
他心裏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心病無藥可治。
麵對趙大夫居高臨下的質問,他的喉間滾了一下,低聲道“我想盡快好起來。”
“那就吃好睡好,少思少想。”
趙大夫沉聲道,“養好你自己的身體,才是最大的本錢。不管你心中有多大的抱負,有多好的才華,沒有一副好身體,全都是空談。”
裴雲宴沒出聲,看似是被說動了,但其實他隻是不想強了。
趙大夫是雲禾姐姐花錢請來給他治病的,現在自己是個病人,他是大夫,自然以他說的為準。
趙大夫以為他想通了,捏著胡子出去了。
裴雲宴趴在床上,闔上眼睛,掩去眼底的一片黯色。
他胃口不好,雲禾也沒強迫他吃飯,她將碗筷收了,等他想吃的時候在端給他。
如果下午沒吃,她就打算晚上早點吃飯,免得他餓著肚子,不好意思開口。
......
又過了幾天,裴雲宴的傷情徹底穩住了,他可以不用趴著,能坐在床上。
雲禾不想讓他一直在屋裏坐著,問過趙大夫後,就扶著他起床,讓他去外頭院子裏坐著。
裴雲宴現在瘦的厲害,倚在雲禾身上也沒有什麼重量。
他坐在院中,看著外頭的太陽,竟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腿傷也不例外,你這樣每日扶著也不是辦法。外頭有木匠能做那種能動的椅子,你倒是可以給他買一個。屋中沒有門檻,他自己就能活動著出來,能給你省很多力氣。”
趙大夫提了一句,雲禾就上了心,立刻去找靠譜的木匠做椅子。
等去了街上,看到了糕點鋪,忽然想起了老栓頭。
她一忙起來就把這事給忘了。
那個老頭估計還可憐巴巴的在家裏等著她去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