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尋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半寸,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
“唐隊,去你隔壁辦公,工資能翻倍嗎?”
他晃了晃手裏的半瓶水,眼底帶著幾分剛出校門的少年人特有的促狹與清醒。
富婆抱抱固然香,但萬一去了是007全天候待命,那他這波豈不是主動跳進資本家的火坑?
“要是光加擔子不漲薪水,我可得考慮考慮,畢竟我們維修科雖然窮,但好歹準點下班。”
唐芮被他這副滿身銅臭味的油滑模樣氣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記。
“少貧嘴,特勤補貼比你現在高三倍。”
她沒有逼他當場表態,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報告我先替你壓著,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別讓我等太久。”
唐芮轉身去指揮收隊,褲兜裏的手機突然像抽風一樣連著震動了好幾下。
陸尋低頭點開屏幕。
小夏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喂喂喂,你們那邊剛才怎麼劈裏啪啦的,是在放鞭炮嗎?”
“我隔著門都聽見有人喊救命了,師傅你有沒有被人欺負呀?”
“你快回個話呀,再不吱聲我要報警啦!”
陸尋看著中間那條語音轉文字,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暖。
明明她自己那扇破卷簾門還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結果這傻姑娘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他的安危。
他靠在警戒線外的鐵欄杆上,點開語音鍵,放柔了聲音。
“放心,連根頭發絲都沒少。”
“就是剛才幫人搬了點重物,胳膊稍微有點酸,讓你久等了。”
那頭安靜了兩秒,緊接著發過來一條帶著小鼻音的語音。
“沒受傷就好嘛,嚇死我了。”
“那你靠著牆先歇會兒,我這門又不會長腿跑掉,我不催你。”
聽筒裏小姑娘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剛出鍋的棉花糖,聽得人骨頭都跟著輕了二兩。
陸尋嘴角高高揚起,故意逗她。
“它確實不會長腿跑路。”
“它的主要才藝是從半空掉下來砸扁小朋友。”
小夏立刻回敬了一個小貓張牙舞爪撓人的動態表情包。
不過她並沒有真的幹等著,緊接著又發來一張自己蹲在地上仰拍櫃台的照片。
照片邊角露出了她穿著帆布鞋的一小截白皙腳踝,還有櫃台上那本泛黃的手撕老黃曆。
陸尋看著那個清晰無比的百年前日期,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小夏,接下來我說的事可能有點匪夷所思,你先扶穩櫃台別摔著。”
小夏發來一個歪頭問號的表情。
“你說呀,我膽子大得很!”
陸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對著麥克風開口。
“我查過嵐江舊街的檔案了,你現在所處的時間,比我這邊早了整整一百二十年。”
語音發出去後,聊天框頂端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足足閃爍了半分鐘也沒憋出一個字。
最後小夏直接甩過來一條氣鼓鼓的語音。
“好哇,你們公司修門還附贈講鬼故事的服務是吧?”
“你是不是看我年紀小好騙,跟街口算命的瞎子爺爺串通好了來晃點我?”
陸尋忍不住笑出聲來。
得,直接被當成賽博電信詐騙犯了。
也是,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突然被告知手機那頭的網友來自一百二十年後的未來,第一反應絕對是建議對方掛個精神科專家號。
光靠嘴皮子說破天也沒用,得給她整點跨服空投的真憑實據。
陸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
剛才融合了那枚金色光核之後,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和百年前那間小雜貨鋪之間,依然維係著一條若隱若現的通道。
隻要他心念一動,似乎就能把手裏的小物件順著這條通道塞過去。
他伸手進工具包裏摸索了兩下,抽出一把橙色短柄的十字螺絲刀。
這是他大二金工實習時親手打磨出來的紀念品,塑料手柄上還用小刀歪歪扭扭刻著一個“陸”字。
陸尋掂了掂這把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老夥計,連半秒鐘都沒猶豫。
神器也好,紀念品也罷,能博百年前的可愛姑娘一笑,順便幫她把門修好,才算物盡其用。
“光動嘴皮子確實沒誠意,師傅給你寄個小禮物當證據。”
小夏在那頭輕哼了一聲,語音裏滿是不信邪的嬌俏。
“切,你還能順著電話線給我變出朵花來呀?”
“花沒有,吃飯的家夥事倒有一把,接好了。”
陸尋握緊短柄螺絲刀,腦海中勾勒出照片裏那張老舊木櫃台的模樣,手腕輕輕一翻。
掌心微光一閃,沉甸甸的螺絲刀瞬間消失在空氣裏。
............
一百二十年前的嵐江舊街,昏黃的白熾燈泡映亮了安靜的雜貨鋪,小夏正托著腮幫子趴在木櫃台上,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戳著手機屏幕。
“啪嗒!”
一聲清脆的輕響毫無征兆地在耳邊炸開。
一把亮晶晶的橙色短柄螺絲刀憑空從半空中掉下來,骨碌碌滾過桌麵,正好停在她白嫩的指尖前。
“呀!”
小夏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原地蹦起老高,手裏的手機差點甩飛出去。
她瞪圓了杏眼,先是踮著腳尖繞著櫃台轉了兩圈,又壯著膽子彎腰掀開桌布往底下瞅了瞅,甚至連掛在牆上的搪瓷盆都翻開看了一眼。
鋪子裏安安靜靜,隻有晚風吹動門簾的沙沙聲。
小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像撚小蟲子一樣把那把螺絲刀捏了起來。
入手微沉,金屬杆子鋥光瓦亮,塑料手柄上甚至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體溫。
小姑娘的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鬼使神差地把螺絲刀手柄貼在自己發燙的臉蛋上蹭了蹭,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真......真的是你變過來的呀?!”
陸尋聽著語音裏那陣慌亂的呼吸聲,眼底滿是笑意。
“看看手柄側麵,上麵有我大二實訓課摸魚時刻的字,全天下獨一份。”
小夏趕緊把螺絲刀舉到燈泡底下,歪著小腦袋仔細辨認。
當看清那個歪歪扭扭的“陸”字時,小姑娘像是握住了什麼稀世珍寶,趕緊用雙手把螺絲刀緊緊護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
“信了吧?現在聽我指揮,咱們把門修好。”
“嗯嗯,我都聽你的!”
小夏這次乖得不得了,連聲音都比剛才甜了八度。
陸尋在欄杆邊聽得嘴角瘋狂上揚。
這就是榜一大哥刷完嘉年華之後的頂級待遇嗎,愛了愛了!
拉下總電閘,擰開滑軌側麵的擋板螺絲,把卡死錯位的滑輪重新撬回槽位。
陸尋靠在夜風裏的欄杆上,每一步都講得通俗直白。
小夏雖然沒幹過重活,但勝在心靈手巧,不知道怎麼發力的時候,就直接開著視頻鏡頭對準滑軌,嘴裏還碎碎念著向他討教。
“師傅,是擰左邊這個圓頭的小鐵片嗎?”
“對,順時針轉三圈,使點吃奶的勁兒擰緊。”
“好嘞,看我的厲害!”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歸位聲,小夏拍了拍手心裏的灰,一溜小跑去推上了電閘。
轟隆隆的順暢運轉聲響起,卡了半天的鐵皮卷簾門穩穩當當地升回了頂端。
“哇,真的修好啦!”
小夏興奮得在原地蹦了兩下,剛想往門口衝,突然想起陸尋之前的叮囑,趕緊刹住腳印,老老實實貼著牆根繞開了門體正下方。
她抱著手機跑到鋪子外麵的青石板路上,仰起頭把攝像頭對準了前方的街景。
屏幕畫麵裏,百年前的青石拱橋在暮色中靜靜橫跨河麵,橋頭早點攤蒸籠冒出的白氣隨風飄散,空氣裏仿佛都飄著甜絲絲的桂花香。
小夏用一雙白嫩的小手捧著那把帶有陸尋體溫的橙色螺絲刀,把刻著“陸”字的手柄舉在暮色微光裏,連同橋頭夜景一塊兒收進鏡頭。
“師傅,門修好啦,這把神仙螺絲刀我能先替你保管著嗎?”
她咬了咬粉嫩的唇角,聲音輕柔得像晚風拂過水麵,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怯與期待。
“還有呀,既然你能把工具送過來......”
“那明天晚上,我把店裏最好吃的桂花糕放在櫃台上,你也順著網線過來嘗一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