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何故謀反!”
暴喝聲如驚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大將軍高承按刀闊步,帶甲踏上禦階。
他身後,數十名玄甲死士手按刀柄,大搖大擺闖上宣政殿。
冰冷的甲片碰撞聲中,死士們腰間佩刀早已半出鞘,森然白光在殿內亂晃。
滿朝文武無人阻攔,甚至連一聲質問都沒有。
百官或是低眉順眼,或是麵帶嘲弄,紛紛向禦道兩側退讓。
在他們眼裏,龍椅上的皇帝不過是個靠母家推上位的傀儡,是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廢物。
今日權臣領兵逼宮,在群臣看來,不過是走個廢立的過場。
龍椅之上,蕭承晏眼眸微動,自混沌中霍然清醒。
無數碎裂的記憶如潮水般撞入腦海。
蕭承晏大概明白了。
許多事情尚未完全想起來,他卻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一個處境爛到骨子裏的傀儡天子身上。
龍椅坐得像個囚牢。
滿朝文武皆是權臣高承的黨羽耳目,內外禁軍盡聽高氏帥令。
說是九五之尊,平日連多吃一口肉、多留宿一個宮女都要看高家臉色。
前身過得有多憋屈?
三月前那場宮宴,高承大醉逼天子連飲三爵。
天子悲憤難當,隻咬牙說了一句“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生為”。
高承當場勃然大怒,竟喚來隨從崔序,就在百官麵前對著皇帝連毆三拳。
打完拂袖而去,群臣竟無一人敢言。
那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前身受盡屈辱,暗中聯絡講官、宗室密謀除賊。
他們在內苑借著講讀之名秘密挖地道,企圖挖出皇宮直通高承府邸,來一場天子誅逆。
結果泥土堆積引人生疑,事情徹底泄露。
如今,高承大張旗鼓領甲士衝入大殿,倒打一耙扣上一頂“天子謀反”的荒唐帽子。
好一個“陛下何故謀反”。
滿朝文武個個冷眼旁觀,迫不及待要配合高承把這頂帽子死死焊在皇帝頭上。
隻要認了這莫須有的謀反罪名,廢帝殺君便成了名正言順的平亂。
此舉意在廢掉皇帝,更要徹底踩爛前身的尊嚴,連皮帶骨一口吞幹淨。
現在的軀體裏裝的已非那個任人欺淩的軟弱天子。
蕭承晏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渾身骨骼發癢,體內每一寸肌肉都在隱隱咆哮。
那是一股野蠻、暴烈、足以撕裂一切的無匹偉力。
肉身無敵。
純粹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間瘋狂奔湧。
前身受的所有窩囊氣,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陛下!”
高承已經走到龍椅前五步,居高臨下俯視著蕭承晏。
高承根本沒有行君臣之禮,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
“臣待陛下不薄,朝廷內外盡皆托付,陛下卻暗通亂黨,意圖謀害忠良!”
高承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陛下,你何故謀反?!”
滿朝死寂。
文官隊伍中,幾個相黨老臣甚至掩袖低笑,等著看皇帝嚇破膽求饒的醜態。
禦階旁的高承親信更是不耐煩地啐了一口,隻覺眼前的皇帝比喪家之犬還要可憐。
蕭承晏迎著高承的目光,緩緩挺直了腰背。
“放肆!”
蕭承晏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悶鼓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高承眉頭微皺,仿佛看見一隻平日任憑打罵的家犬突然齜牙。
“高承,你睜開狗眼看清楚,這龍椅上坐的是誰!”
蕭承晏麵容森冷,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高承的臉龐。
“自古唯有亂臣弑君,未聞天子反自家社稷!”
“朕是天子!”
“朕要誅殺亂臣賊子,何來謀反之說?!”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殿內轟鳴。
百官神色微變,誰也沒料到平日唯唯諾諾的傀儡竟敢當麵頂撞。
高承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死到臨頭,還敢跟本將擺天子的架子!”
高承眼裏閃過凶戾之色,當即側過頭喝令。
“去,請陛下認罪畫押!”
“若陛下手腳不便,便替他斬下兩根手指,沾血蓋印!”
話音剛落,高承身後一名身形如鐵塔般的重甲偏將獰笑出列。
那偏將滿臉橫肉,眼中充斥著對皇帝的輕蔑。
他大步跨上龍台,甚至沒有正眼看蕭承晏一眼,徑直拔出腰間百煉鋼刀。
“陛下,得罪了!”
偏將獰笑著,單手掄圓長刀,刀風呼嘯,直奔蕭承晏的右臂狠狠劈下。
他根本不打算留力,要給這不知死活的傀儡皇帝一個永生難忘的血色教訓。
百官之中有人閉眼,有人冷眼旁觀。
沒有一個人覺得蕭承晏能躲過這一刀。
蕭承晏根本沒有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迎著那柄重刀直接抬起了手臂。
鐺!
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轟然炸響。
火星在殿內瘋狂爆濺。
那足以劈碎重甲的百煉鋼刀,斬在蕭承晏皮肉上的刹那,竟如撞上了九天神鐵。
狂暴的震蕩反彈而回。
整柄鋼刀當場崩裂成無數尖銳碎片,呼嘯著倒射出去。
偏將的手掌被震得皮開肉綻,鮮血狂飆。
“什麼?!”
偏將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驚恐地看著蕭承晏毫發無損的皮膚,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這就完了?”
蕭承晏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下一瞬,蕭承晏的身軀猛然暴起。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攜著狂風,瞬間扣住了重甲偏將的脖頸。
偏將近三百斤的重鎧軀體,竟被蕭承晏單手直接離地拎起。
窒息感與死亡陰影瞬間將偏將吞沒。
“你剛才,想砍朕的手指?!”
蕭承晏眼中凶光大盛,右臂肌肉驟然鼓脹,爆出如鋼鐵般的恐怖輪廓。
轟!
蕭承晏手臂發力,將整座重甲軀體狠狠砸向金磚地麵。
殿堂劇烈顫抖。
三寸厚的堅硬金磚瞬間龜裂粉碎,凹陷出一個巨大坑洞。
偏將口鼻狂噴鮮血,胸腔內傳出密密麻麻的骨骼爆裂脆響。
他尚未斷氣,劇痛讓他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
“給朕閉嘴!”
蕭承晏抬腳,戰靴裹挾著千鈞蠻力,雷霆般踐踏而下。
噗嗤!
偏將的頭顱連同精鐵頭盔,被這一腳生生踩得粉碎。
紅白之物如暴雨般炸裂,濺了高承滿臉滿身。
無頭的殘破屍體抽搐兩下,徹底癱軟在血泊之中。
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冷笑譏諷的百官,臉上的表情徹底僵死。
那可是軍中以悍勇聞名的披甲猛將,居然被皇帝隨手一下生生砸爛踩爆。
血腥味撲麵而來。
高承抹了一把臉上的碎肉,眼中的輕慢終於被驚駭與狂怒撕裂。
“反了,全反了!”
高承後退半步,拔刀出鞘,指著龍台上的蕭承晏厲聲咆哮。
“這狗皇帝被妖孽附體了!”
“玄甲衛給我上,把他亂刀剁成肉泥!”
殺意驟起。
數十名守在殿內的玄甲死士回過神來,齊齊怒吼,拔刀結陣向龍台猛撲而上。
明晃晃的刀光連成一片雪亮鐵幕,帶著嗜血的殺意罩向蕭承晏周身要害。
高承死死盯著台階之上,他不信血肉之軀真能敵得過刀山槍海。
麵對圍殺而來的精銳死士,蕭承晏沒有半點退縮,眼底的煞氣徹底外化。
“一群看家惡犬,也敢衝天子吠叫!”
蕭承晏暴喝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洪荒暴熊,悍然迎著刀幕狂衝而下。
當頭三柄鋼刀狠狠劈中蕭承晏的胸膛。
哢嚓數聲脆響,精鋼打造的長刀應聲崩斷。
反震之力讓三名死士虎口崩裂。
蕭承晏連腳步都沒頓上半寸,雙拳齊出,轟然砸在正前方兩名死士的胸口。
砰!
沉悶的肉體爆裂聲同時炸響。
堅硬的鐵甲凹陷碎裂,恐怖的巨力穿透胸骨,將兩人的後背撕開兩道巨大的血窟窿。
兩具屍體如炮彈般倒飛而出,狠狠撞進百官隊伍之中。
骨肉撞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文官們嚇得抱頭鼠竄,滿地滾爬。
蕭承晏順手抓住身側一名死士的腳踝,單臂掄起。
沉重的甲士化作了一柄狂暴的人形兵刃,在人群中瘋狂橫掃。
碰著即死,擦著即傷。
骨碎聲連綿不絕,三名死士當場被砸得筋斷骨折,吐血倒飛。
蕭承晏甩手將殘破的人形兵刃砸向殿門,又將兩名死士生生砸翻在地。
濃稠的鮮血將宣政殿潑灑得如同一座屠宰場。
蕭承晏渾身浴血,龍袍碎裂,露出線條猙獰如雕塑的肌肉。
他赤手空拳,在披甲重兵之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殘肢亂飛。
純粹的物理暴力,全是拳拳到肉的碾壓與屠殺。
數十名凶悍的玄甲死士,在短短片刻之間,竟被他一個人硬生生殺穿了大半。
剩下的十餘名甲士嚇得兩腿發軟,握刀的手劇烈顫抖,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高承麵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重鎧內的襯衣。
這根本是個披著人皮的凶殘怪物。
蕭承晏踩著滿地猩紅,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水。
血水飛濺在地磚之上。
他緩緩抬眸,如惡獸般嗜血暴烈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禦階下的高承。
蕭承晏咧開嘴角,露出獰惡的狂笑。
“高承,你剛才問朕何故謀反?!”
蕭承晏大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沉重的腳步聲都震得高承心頭狂跳。
“朕現在告訴你!”
“朕反的,就是你這條欺君罔上的斷脊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