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位於香榭麗舍大街的資產管理處。
這裏是整個十六棟曆史建築的中樞神經。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波斯地毯上,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和香氛的味道。
我徑直走向前台。
那個曾經每次見我都會九十度鞠躬的法國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換成了一個穿著緊身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亞裔年輕小夥。
“你好,我找一下大衛。”
大衛是我媽媽留下的老財務,這些年一直負責幫我核對租金進出。
前台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找財務總監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職場新人特有的傲慢。
“我是林鶴川。”我平靜地報出名字。
前台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輕嗤。
“哦,原來是林先生啊。”
他靠在椅背上,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不好意思,大衛已經被裴總辭退了。”
“現在的財務總監是裴總親自任命的皮埃爾先生。”
辭退了。
看來裴洛白動作很快,連夜就開始了清洗。
我點點頭。
“那我拿一下我辦公室裏的私人物品。”
前台挑了挑眉毛。
“林先生,裴總早上特意交代過。”
“您的那間頂層辦公室,以後要改成挽霜總的私人會客廳。”
“裏麵的東西,裴總已經讓人打包好扔到地下車庫了。”
他指了指門外。
“您直接去車庫翻吧,去晚了可能就被保潔當垃圾收走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刁難,轉身走向直達頂層的電梯。
刷了一下門禁卡。
紅燈閃爍,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權限果然被禁了。
我轉身走向一旁的員工客梯。
剛到頂層,就聽到一陣輕快得意的笑聲從我曾經的辦公室裏傳出來。
門半掩著。
幾個工人正在搬運我留在那裏的畫架和顏料。
裴洛白坐在嶄新的真皮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
正對著幾個公司高管侃侃而談。
“那副莫奈的仿品趕緊摘了,掛在那兒顯得整個公司一股子窮酸味。”
他指著牆上那幅畫說道。
那不是仿品,是我媽媽當年在蘇富比拍回來的真跡。
“裴總眼光好,早就該換了。”
旁邊的一個主管立刻滿臉堆笑地附和。
“以前那位林先生占著這麼好的辦公室,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人。”
“簡直是浪費公司的風水。”
裴洛白抿了一口茶,嘴角笑意更濃。
“鶴川哥也不容易,畢竟沒讀過什麼書,不懂企業管理。”
“我們要對他寬容一點。”
他一抬頭,正好看見站在門外的我。
裴洛白的笑容沒有絲毫凝滯,反而更加燦爛了。
“哎呀,鶴川哥,你怎麼親自跑一趟?”
他放下茶杯,邁著長腿迎了出來。
“我正打算讓人把你的東西給你送到郊區去呢。”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光芒。
“不過你也看到了,公司現在業務繁忙。”
“每一平米的空間都要產生效益,你的那些雜物實在沒地方放了。”
我看著地上被踩出一個腳印的畫框。
那是大衛送給我的一幅素描。
“誰允許你動大衛的?”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裴洛白似乎對我的質問感到有些滑稽。
“鶴川哥,大衛年紀大了,做賬總是出錯。”
“挽霜是為了公司的長遠發展,才讓他提前退休的。”
他歎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你不能因為他以前幫你跑過幾次腿,就讓公司養著一個廢人吧?”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葉挽霜帶著幾個助理大步走來。
看到我,她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你來這裏幹什麼?”
她走到裴洛白身邊,習慣性地把他護在身後。
仿佛我是一個隨時會發瘋的暴徒。
“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淡淡地說道。
葉挽霜冷笑了一聲。
“你的東西?這裏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這幾年拚死拚活賺來的?”
她指著周圍奢華的裝修。
“你以前躺在功勞簿上拿租金,我不說什麼。”
“但現在公司要正規化,要清理沉沒成本。”
她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上你那幾把破畫刷,馬上離開這裏。”
“別逼我叫保安,給大家都留點體麵。”
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間辦公室,那就留給你們吧。”
我轉身走向電梯。
“順便提醒一句,換新鎖的錢,記得走你們的私人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