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資產管理處後,我打車去了塞納河畔的頂層公寓。
這是我在巴黎唯一的固定居所。
平時看展累了,我都會回這裏一個人待著。
出電梯的時候,我隱約聽到走廊裏傳來音樂聲。
走到門前,我習慣性地輸入密碼。
“滴——密碼錯誤。”
我停頓了一下,再次輸入指紋。
感應器亮起刺眼的紅光,提示未收錄。
門內傳來一陣喧鬧的笑聲。
我按下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裴洛白穿著我的真絲睡袍,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我,他做作地挑了挑眉。
“呀,鶴川哥,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客廳裏坐著幾個我沒見過的年輕男孩,正拿著我的限量版黑膠唱片當飛盤玩。
茶幾上丟滿了吃剩的馬卡龍和香檳酒瓶。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我連吊牌都沒剪的真絲睡袍。
“把衣服脫了。”我看著他,語氣依然平靜。
裴洛白愣了一下,隨即低聲嗤笑了起來。
他轉頭對著屋裏的幾個男孩說:
“你們看,我就說鶴川哥是個守舊的人吧。”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這麼小氣嗎?”
他回過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挑釁。
“鶴川哥,挽霜說這套公寓地段好,空著也是空著。”
“正好拿來做我們在巴黎的婚房。”
他靠在門框上,擺弄著手腕上的名表。
“你也知道,馬上就要舉行訂婚禮了,我們需要一個體麵的地方接待國內來的親戚。”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打掃起來也麻煩不是?”
他從睡袍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房卡,遞到我麵前。
“這是在郊區給你租的單身公寓。”
“環境挺幽靜的,特別適合你這種提前養老的人。”
我看著那張房卡,沒有伸手去接。
屋裏的一個男孩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洛白,這就是你們公司那個吃白食的前老板?”
“長得倒是挺帥的,就是有點不知好歹。”
男孩拿起桌上的一盒魚子醬,漫不經心地用勺子挖著。
“人家挽霜姐好心養著他,他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裴洛白立刻拉住那個男孩的手,假意嗔怪。
“別亂說,鶴川哥以前好歹也給我們挽霜提供過一個落腳的地方。”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嘛。”
他用那種虛偽至極的聲音,說著最惡心的話。
“鶴川哥,你看這裏這麼亂,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你的那些舊衣服和書,我都讓保姆打包扔到樓下垃圾站了。”
他衝我挑了挑眉。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要學著向前看。”
向前看。
這句詞葉挽霜以前也經常說。
那時候她剛拿到第一個一百萬歐元的項目分紅。
激動地跑到這間公寓,對我說:“鶴川哥哥,以後我們向前看,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承諾這種東西,果然是人類最廉價的排泄物。
“我的那些書裏,夾著幾份原本打算銷毀的舊租約備份。”
我看著裴洛白,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你扔垃圾站了?”
裴洛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什麼舊租約,公司現在全都換電子檔了。”
“那些廢紙留著幹嘛?起靜電嗎?”
他不耐煩地把房卡塞進我手裏。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我們還要試伴郎服呢。”
說完,他直接當著我的麵關上了門。
門鎖發出清脆的落鎖聲。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手裏那張郊區房卡。
輕輕把它折成了兩半。
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有些狗,你不把它打斷腿,它就永遠以為自己是狼。
我轉身走進電梯,撥通了大衛的電話。
“大衛,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老財務有些疲憊的聲音。
“林先生,我在家裏。非常抱歉,我沒能保住您的賬本。”
“不用道歉。”
我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
“聯係讓·皮埃爾律師,告訴他。”
“我的休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