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婚禮還有最後三天。
整個莊園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巨大的粉色夢境。
從大門口到湖畔的每一條小路,都鋪滿了從荷蘭空運來的鮮切花。
我沒有再去員工食堂,也沒有去後山找蘭花。
我隻是安靜地坐在那間陰冷的員工宿舍裏,把僅存的幾本植物圖譜重新整理了一遍。
傍晚的時候,宿舍門被敲響了。
宋清硯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絲質家居服,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鶴眠,還在畫畫呢?”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屋子,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但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笑容。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的畫架旁。
“明天就是婚禮了,曼殊那邊來了很多重要的客人,莊園裏可能會比較亂。”
“我怕吵到你,特意在市裏給你訂了一家高級酒店的套房,你可以先過去住幾天。”
他說著,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裝訂精美的協議,遞到我麵前。
“這是什麼?”我看著協議的封皮。
上麵赫然寫著《莊園資產重組及租約解除協議》。
宋清硯輕輕歎了口氣,在一旁的硬板床上坐了下來。
“鶴眠,你也不小了,總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幾年,我把莊園做到了這個規模,不僅是我的心血,也有曼殊在背後的資本運作。”
“為了莊園未來的發展,曼殊的公司決定全資收購這裏的經營權,進行升級改造。”
他看著我,眼神真摯得仿佛真的是在為我考慮。
“這份協議,是曼殊特意讓人擬的。”
“隻要你簽字,放棄那個什麼虛無縹緲的‘口頭租賃’。”
“曼殊會一次性補償你兩百萬。”
宋清硯握住我的手,語氣懇切。
“兩百萬啊,鶴眠。這筆錢足夠你在市區買個不錯的小公寓,安安穩穩地畫一輩子畫了。”
“你拿著這筆錢,出去看看世界,逼自己一把,學著獨立生活,好不好?”
我抽出手,拿起了那份協議。
隨便翻了兩頁。
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核心隻有一條:
江鶴眠自願放棄莊園內一切資產的處置權,並承認宋清硯及顧曼殊對莊園擁有永久獨家開發權。
把強取豪奪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連我都忍不住想為這份文案鼓掌。
“如果不簽呢?”我看著他。
宋清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這時,顧曼殊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清硯,跟這種人廢什麼話?”
她走到宋清硯身邊,冷冷地看著我。
“江鶴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莊園要是沒有清硯,早就荒廢成鬼屋了。”
“我們願意給你兩百萬,是念在你們過去的校友情分上。”
她伸手點了點那份協議。
“把字簽了,明天體麵地搬出去。”
“不然,等婚禮結束,我會讓保安直接把你的這些破爛扔到大街上。”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配合得天衣無縫。
“好。”
我拿起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清硯眼裏閃過一絲狂喜,他迅速抽走協議,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裏。
“鶴眠,你終於長大了。”
他欣慰地看著我。
“明天酒店的車會來接你,今晚早點休息。”
他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顧曼殊輕飄飄丟下一句。
“算你識相。”
第二天。
天氣晴朗,風和日麗。
莊園裏豪車雲集,整個京市的商界名流幾乎來了一半。
草坪上,交響樂隊奏響了悠揚的樂曲。
顧曼殊穿著重工定製的婚紗,挽著宋清硯的手臂,在花瓣雨中走向牧師。
他們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的幸福和得意。
我站在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這溫馨浪漫的一幕,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整。
婚禮進行曲剛剛到達高潮。
牧師手裏的聖經翻開,正準備念出那句經典的誓詞。
“砰——”
莊園那扇沉重的雕花鐵藝大門,被三輛黑色的重型防爆車直接撞開。
巨大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交響樂隊的演奏。
草坪上的賓客們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向兩邊躲閃。
車隊碾過鋪滿荷蘭鮮切花的主幹道,穩穩地停在了婚禮主舞台的前方。
為首的,是一個西裝革履、頭發花白的老者。
他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神情冷峻。
顧曼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許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從容地打開了金屬箱。
“顧女士,您好。”
“我是亞太信托資產管理委員會的首席律師,許翰庭。”
許律師的聲音不大,但在擴音器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草坪。
“我們接到委托人的指令,今天正式對鷺島莊園進行全麵的資產清算和場地回收。”
“請所有無關人員,在半小時內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