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玻璃花房坐落在湖畔的一處半島上。

四周種滿了高大的水杉，完美地隔絕了莊園前廳的喧囂。

這裏是外婆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恒溫室裏，養著她花了幾十年時間，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三百多盆名貴蘭花。

其中甚至有幾株已經絕跡的極品素冠荷鼎。

我走到花房門口，卻發現那把老式的黃銅鎖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嶄新的指紋密碼鎖。

我微微皺起眉頭。

透過透明的玻璃牆，我看到了裏麵的景象。

原本錯落有致的蘭花架被推倒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巨大的粉色氣球拱門和一整排刺眼的霓虹燈牌。

燈牌上閃爍著幾個大字：

【曼殊清硯·世紀之戀】

幾個工人正踩著人字梯，往天花板上掛著廉價的塑料紗幔。

地上散落著無數破碎的陶土花盆。

一株被外婆視若珍寶的“春劍”，正被一個工人踩在腳底，嬌弱的葉片斷成了幾截，碾入了泥土裏。

我感覺腦子裏有一根神經，輕輕地斷了一下。

我繞到側麵的通風窗，用力推開走了進去。

“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看著那個正把一盆素心蘭往角落裏踢的工人，聲音冰冷。

工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還沒等他說話，花房的感應門開了。

宋清硯和顧曼殊在一群策劃師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鶴眠？你怎麼在這兒？”

宋清硯看到我，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這裏正在施工，裏麵灰大，你快出去吧。”

他走上前來，試圖拉我的手臂。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問，誰讓你們動這裏的蘭花的？”

我指著地上的殘枝敗葉，看著宋清硯的眼睛。

顧曼殊一步跨上前，將宋清硯擋在身後。

“我讓動的，怎麼了？”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這間破玻璃房位置絕佳，剛好適合做我們婚禮的after party場地。”

“裏麵全是些發黴的破草，占著地方礙眼，我就讓人清理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的布置，滿意地點了點頭。

“清硯說你平時喜歡在這裏畫畫。”

“江鶴眠，做人要懂點感恩。”

“清硯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他要結婚了，借你一個廢棄的花房用用，你還要擺臉色？”

廢棄的花房。

破草。

我看著地上的那截蘭花葉片。

那是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一字一句交代我要照顧好的“素冠荷鼎”。

市價兩千萬一株，且有價無市。

“那些蘭花去哪了？”我沒有理會顧曼殊的說教，隻是盯著宋清硯。

宋清硯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一股無可救藥的包容。

“鶴眠，你別鬧了。”

“那些花太舊了，很多葉子都黃了。曼殊特意從荷蘭空運了幾十萬的鬱金香過來替換。”

“你要是實在喜歡花，等婚禮結束，那些鬱金香我都留給你，好嗎？”

他用一種哄不懂事小孩的語氣對我說著。

仿佛他毀掉的隻是一堆毫無價值的雜草，而他賜予我的，是天大的恩惠。

“我問，蘭花去哪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

顧曼殊徹底怒了，她上前一步，指著我厲聲喝道。

“江鶴眠，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些破爛我早讓人當垃圾扔到後山的填埋場了！”

“你要是心疼，自己去垃圾堆裏撿啊！”

她指著門外，厲聲喝道。

“現在，立刻滾出這個場地，別耽誤我們的工期。”

我穩住身形，看著顧曼殊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然後，我拿出手機，拍下了一張地上滿是碎片的照片。

“好。”

我點點頭。

“我會去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