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眼神各異。
有幾個長輩已經開始交頭接耳,隱約能聽到“不懂事”之類的詞。
我看著白月明垂在楚晚寧身側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食指上還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我和楚晚寧剛戀愛時,在夜市上隨便買的對戒。
後來楚晚寧弄丟了她的那隻,白月明卻不知從哪裏翻出來戴上了。
“離她遠點。”我看著白月明,聲音很淡。
白月明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楚晚寧身後躲。
楚晚寧臉色一沉,反手護住了他。
“陸晏辭,你鬧夠了沒有?”
“月明隻是在幫忙暖場,你一上來就擺出這副正宮的架子給誰看?”
我看著她護著白月明的動作,胃裏的抽痛變得更加劇烈。
“正宮?”我嚼著這兩個字,覺得可笑至極。
“我是今天的新郎,我不該是正宮嗎?”
楚晚寧被我噎了一下,煩躁地扯了扯手套。
“我懶得跟你扯這些沒用的。”
“既然來了,就趕緊去整理一下衣服,準備走流程。”
她甚至沒有走過來牽我的手,轉身就朝台上走去。
白月明跟在她身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帶著一種隱秘的、高高在上的勝利感。
我站在紅毯的起點,遲遲沒有邁出腳步。
楚父從第一排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晏辭啊,爸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但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親戚朋友都看著呢。”
“月明這孩子從小就沒母親,一直把晚寧當親姐姐看。”
“他就是想參與一下姐姐的婚禮,沒有別的意思。”
“你是個大度的好孩子,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啊?”
我把手從楚父掌心裏抽出來。
他的手很熱,我的手卻涼得像冰。
“叔叔,如果他把晚寧當姐姐,為什麼穿著這麼華麗的白色燕尾服?”
我看著楚父,語氣平靜。
楚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這衣服是他自己挑的,男孩子也想在婚禮上帥氣一點嘛。”
“行了行了,吉時快過了,趕緊過去吧。”
他推著我往前走。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推著走在原本該是我最期待的紅毯上。
沒有母親牽著我的手。
沒有漫天灑落的花瓣。
隻有兩旁賓客看戲般的目光。
走到台前,神父已經等在那裏了。
楚晚寧看著我,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愧疚。
她伸出手,想要牽我。
我側過身,避開了她的碰觸。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有些難看。
“陸晏辭,你非要這樣?”她壓低聲音。
我沒理她,隻是看著神父。
神父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誦誓詞。
“楚晚寧女士,你是否願意陸晏辭先生成為你的丈夫......”
長長的誓詞在空曠的教堂裏回蕩。
楚晚寧盯著我,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我願意。”
神父轉頭看向我。
“陸晏辭先生,你是否願意楚晚寧女士成為你的妻子......”
我聽著那些莊嚴的詞句,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三年前那個冬天。
楚晚寧創業失敗,欠了一大筆債。
那些催債的人堵在我們租的地下室門口。
她抱著我,哭得滿臉是淚。
她發誓,隻要熬過這一關,一輩子都不會辜負我。
我把父母留給我的房子賣了,替她補上了窟窿。
現在,她穿著昂貴的婚紗,站在別人安排的教堂裏,向我許諾一生。
“我......”
我剛張開口,旁邊的白月明突然驚呼了一聲。
“哎呀,戒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白月明滿臉慌亂地蹲在地上,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我幫伴娘拿戒指盒,不小心弄掉了一隻。”
楚晚寧立刻彎下腰,幫著他一起找。
神父尷尬地停住了念誦。
台下一片嘩然。
我站在台上,看著我的新娘,在神聖的宣誓環節,趴在地上替另一個男人找戒指。
找了整整五分鐘,終於在鋼琴底下找到了。
楚晚寧拿著那枚男士鑽戒站起身,鬆了一口氣。
她把戒指遞給白月明保管,然後轉頭看向神父。
“抱歉,可以繼續了。”
神父擦了擦汗,重新看向我。
“陸晏辭先生,請問你願意嗎?”
我看著那枚沾了灰塵的鑽戒,心口一陣陣發冷。
“我不願意。”
這四個字,我原本想說出口。
但就在這時,楚父突然在台下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
“爸!”楚晚寧臉色大變,立刻衝下台。
白月明也跟著跑了過去,急得直掉眼淚。
“叔叔,您怎麼了?是不是又心悸了?”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我站在台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相親相愛的畫麵。
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沒人關心婚禮還要不要繼續。
也沒人關心我願不願意。
伴娘蘇顏走過來,語氣焦急。
“姐夫,叔叔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婚禮流程就先走到這兒吧,反正證已經領了。”
“你趕緊下來看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