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動。
腳下的皮鞋磨破了腳後跟,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那雙婚鞋是白月明陪我去買的。
當時我說有點擠腳,白月明卻溫和地勸我。
“姐夫,新皮鞋哪有不擠腳的。”
“為了配這套西裝好看,忍一忍就過去了。”
楚晚寧也在旁邊附和,說那雙鞋最配我的身形。
我妥協了。
就像這七年來,我為了她無數次的妥協一樣。
此刻,血絲滲透了襪子,黏膩的觸感提醒著我,有些東西,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楚父被扶到旁邊的休息椅上,喝了點水,臉色漸漸緩和過來。
楚晚寧半跪在他麵前,滿臉擔憂。
白月明替楚父順著氣,眼眶通紅。
“晚寧姐,叔叔剛才肯定是急壞了。”
“你快別惹姐夫生氣了,先把這半截流程走完吧。”
楚晚寧站起身,轉頭看向我。
她眼裏沒有對我的擔憂,隻有深深的責備。
“陸晏辭,你非要把我爸氣病了才高興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荒謬。
“我什麼都沒做,連話都沒說一句,怎麼就成了我氣病他?”
楚晚寧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宣誓的時候拿喬,拖延時間,我爸至於犯病嗎?”
我安靜地聽著她的指控,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我點點頭,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既然流程走不下去了,那就直接去酒店吧。”
楚晚寧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走吧。”她生硬地扔下兩個字,轉身去扶楚父。
白月明體貼地走過來,想要虛扶我一把。
“姐夫,你慢點走,別摔著。”
他語氣溫和,仿佛真的是一個關心姐夫的好弟弟。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
“別碰我。”
白月明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立刻泛起水光。
“姐夫,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沒有哭出聲,隻是默默垂下頭,看起來委屈極了。
前麵的楚晚寧聽見動靜,立刻回過頭。
看到白月明這副受了欺負的模樣,她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陸晏辭!你還有完沒完?”
“月明跑前跑後替我們張羅,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擺臉色給他看?”
“你這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輕聲開口。
“楚晚寧,是不是隻要白月明裝委屈了,錯的就永遠是我?”
她被我問得一滯。
隨後,她煩躁地擺擺手。
“我不想跟你吵。”
“去酒店。”
到達酒店宴會廳時,晚宴已經快開始了。
我去化妝間換敬酒服。
那是一套暗紅色的定製中式長衫,領口繡著精致的暗紋。
是我母親生前親自為我挑選的麵料,後來我找了老師傅手工定做。
等我換好衣服出去,走到主桌旁。
卻發現主桌上,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原本該屬於新郎的位子,被白月明坐著。
他正低頭跟楚父說著什麼,逗得楚父笑個不停。
楚晚寧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
我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伴郎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晏辭,這怎麼回事啊?主桌連個空位都沒有?”
我沒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楚晚寧。
楚晚寧終於發現了我。
她看了一眼白月明坐的位置,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尷尬。
“晏辭,你過來坐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另一邊的一個加座。
那是臨時加上去的椅子,連椅套都沒有。
我沒動。
“主桌隻能坐十個人。”我看著她。
“現在多了一個,誰該起來?”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白月明臉色一白,立刻站起身。
“對不起姐夫,是我不懂規矩,我以為這兒沒人坐......”
他無措地捏著衣角,眼眶又紅了。
“叔叔,晚寧姐,我去別的桌坐吧。”
楚父一把拉住他,硬生生把她按回座位上。
“你坐這兒!我看誰敢趕你走!”
楚父轉頭瞪著我,語氣裏滿是警告。
“陸晏辭,月明是我幹兒子,坐主桌怎麼了?”
“一個位子而已,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楚晚寧也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晏辭,算我求你,給我點麵子。”
“月明他低血糖,坐這兒離上菜口近,方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你隨便找個位子坐一下不行嗎?”
我看著她祈求的眼神,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