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得很輕,眼底卻一片冰冷。
為了一個低血糖的弟弟,新郎要隨便找個位子坐。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這就是我不顧一切要娶的家庭。
“楚晚寧,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問她。
“我知道。”她避開我的目光。
“但凡事有個輕重緩急,月明身體不好......”
“那我呢?”我打斷她。
“從早上到現在,我一滴水沒喝,一口飯沒吃。”
“我的腳後跟在流血。”
“我的死活,就不在你的輕重緩急裏嗎?”
楚晚寧低頭看了一眼我的鞋,眉頭皺了皺。
但她還是沒有退讓。
“你別總是這麼上綱上線。”
“就吃頓飯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忍一忍不行嗎?”
忍一忍。
這三個字,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
我忍受了她的貧窮,忍受了她父親的挑剔。
現在,我還要在自己的婚禮上,忍受另一個男人占據我的位置。
“好。”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澀意逼了回去。
“我忍。”
我轉過身,走向大廳角落裏的一桌。
那裏坐著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和幾個不熟悉的遠房親戚。
伴郎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跟他們理論。
我拉住他,搖了搖頭。
“算了。”
沒必要了。
所有的爭吵和質問,都建立在還在乎的前提下。
當心徹底死透的時候,連憤怒都覺得多餘。
晚宴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進行。
司儀在台上賣力地調節氣氛,台下卻鴉雀無聲。
到了切蛋糕的環節。
那是一個六層的翻糖蛋糕,頂端是一對穿著婚紗和西裝的小人。
楚晚寧上台,拿著刀,看向台下。
她沒有叫我。
而是叫了白月明。
“月明,你來幫我扶一下。”
白月明受寵若驚地站起身,邁著長腿跑上台。
他站在楚晚寧身邊,兩人手握著手,切下了第一刀。
台下的攝影師立刻按下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不知情的人,大概真的會以為他們才是一對。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喝完杯子裏的溫水。
水有些涼了,順著食道滑下去,冷得讓人發顫。
第一塊蛋糕切下來,楚晚寧習慣性地遞給了白月明。
“你先吃,小心低血糖。”
白月明接過盤子,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謝謝晚寧姐。”
我看著這一幕,放下水杯,站起身。
我沒有去主桌,也沒有上台。
我直接走向了宴會廳的出口。
楚晚寧餘光瞥見我離開,立刻把手裏的刀一扔,追了下來。
她在大廳門口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又要去哪?”
她的語氣裏透著忍無可忍的暴躁。
“流程還沒走完,你要去敬酒了!”
我低頭,看著她握住我手腕的手。
那隻手剛才握著白月明,切開了屬於我的結婚蛋糕。
“放手。”我聲音極冷。
楚晚寧非但沒放,反而攥得更緊。
“陸晏辭,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爸被你氣病了,月明處處讓著你,你還要怎麼樣?”
“是不是非要把這場婚禮毀了你才甘心?”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
從前的溫情脈脈,此刻全都變成了麵目可憎。
“楚晚寧,婚禮已經毀了。”我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丟下我,去教堂陪白月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毀了。”
她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的這麼絕。
“你什麼意思?”她眉頭緊鎖,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什麼意思?”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意思就是,我不玩了。”
我轉過身,伸手去解長衫領口那顆繁複的盤扣。
一顆,兩顆。
我走到大廳門外的垃圾桶旁,把大拇指上那枚楚家祖傳的翡翠扳指摘下來,隨手扔了進去。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楚晚寧臉色煞白,衝過來想去翻垃圾桶。
“陸晏辭你瘋了!那是我爺爺留下的!”
我沒理她,轉身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總統套房的按鈕。
推開門,換下那身滿是束縛的敬酒服,穿上一套幹淨的常服。
走出了酒店大門。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電話響起,我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
屏幕上的名字,是秦墨微。
我按下接聽鍵。
裏麵傳來女人清冷、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聲音。
“晏辭。”
“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