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
好一個弟弟。
我這個流落在外十幾年的真少爺,在這個家裏連個外人都不如。
十六歲那年,我剛被接回許家。
第一頓晚飯。
林洛安穿著潔白的修身襯衫,坐在施坦威鋼琴前彈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所有人都在鼓掌。
許明嵐笑著摸他的頭,說他是許家的驕傲。
而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局促地站在樓梯口。
像個闖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我媽拉著我的手,想讓我去跟姐姐弟弟打招呼。
許明嵐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她說,先把規矩學好再上桌吧,家裏有客人在,免得丟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豪門的冷暴力。
她們不打你,不罵你。
她們隻是用那種帶著天然優越感的眼神,把你隔離在她們的世界之外。
此刻,這種眼神再次出現在她們三個人的臉上。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集團的元老,趙副董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她是跟著我媽打天下的老臣,在公司裏極具話語權。
“明嵐,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趙副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詢問許明嵐。
許明嵐恭敬地欠了欠身。
“趙姨,正在勸許錚簽字,他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接受現實。”
趙副董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拐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
“還要什麼時間?股票已經跌停了,幾萬名員工都在等著看公司的態度。”
她終於轉過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大少爺,你剛回來,不知道許家這片基業來得多不容易。”
“二十億啊,那不是紙,那是血汗錢。”
趙副董的聲音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滄桑。
“你媽因為你躺在這裏生死未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難道非要逼得許家破產,你才甘心嗎?”
她的一番話,直接把我釘在了不忠不孝的恥辱柱上。
林洛安趕緊走過去,扶住趙副董的胳膊。
“趙奶奶,您別生氣,當心身體。”
“哥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想證明自己能配得上許家的身份了。”
“您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林洛安紅著眼睛求情。
這杯綠茶泡得真是恰到好處,茶香四溢。
表麵上在幫我求情,實際上是向所有高管坐實了我的罪名。
趙副董拍了拍林洛安的手背。
“還是洛安懂事,可惜啊,有些人就是天生沒有這個福氣和格局。”
她搖了搖頭,滿臉的惋惜。
許明嵐拿起那支萬寶龍鋼筆,直接走到我麵前。
她微微彎下腰,視線與我平齊。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許錚,最後的底線。”
“簽了它,明天我會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你因身體原因辭去項目負責人職務。”
“所有的責任,我會以集團的名義擔下來。”
她把筆遞到我手裏。
“這是姐姐能給你留的,最後的體麵。”
我沒有接那支筆。
隻是抬頭看著她。
“如果我不簽呢?”
許明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到了這個地步還敢拒絕。
她眼底那層溫和的偽裝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如果你不簽,許氏的法務部會直接起訴你職務侵占和重大瀆職。”
謝清芷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到時候,你不僅要麵臨巨額賠償,還可能麵臨牢獄之災。”
“許錚,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笑了。
笑出了聲。
在這個壓抑的病房裏,我的笑聲顯得無比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