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舍不得沈家的錢。
是我不相信我媽真的敢走。
二十年來,她連出門旅行都要給我爸發定位。
衣服穿什麼顏色,晚上幾點回家,見了哪些朋友,她統統報備。
我爸一直說,這是夫妻間的坦誠。
可我現在才反應過來。
坦誠個屁。
那分明是監控。
“你有地方去嗎?”我問。
“有。”
“有錢嗎?”
“勉強餓不死。”
“那為什麼非得跑?”
我媽看了眼門外。
“因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沒等我追問,房門忽然被推開。
哥哥沈臨舟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你們要去哪?”
我媽神色不變。
“整理舊衣服。”
哥哥嗤笑。
“媽,我已經二十二了,不是傻子。”
他走進來,壓低聲音:
“爸隻是讓周姨暫住。你別因為一點小事鬧離家出走,很掉價。”
我氣得抄起抱枕砸他。
“一點小事?爸都快把她供起來了!”
哥哥抬手接住抱枕。
“周姨能幫公司談項目,能陪爺爺聊時政,連奶奶吃什麼藥都記得。媽呢?除了花錢,她還會什麼?”
房間突然安靜。
我媽低頭整理行李,像沒聽見。
可我看見她捏著護照的手指,一點點泛白。
哥哥還在說:
“爸養了她二十年,已經夠對得起她。她要真懂事,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添亂。”
我衝上去推了他一把。
“沈臨舟,你還是不是人?”
他臉色也沉了。
“我說錯了嗎?”
“沒錯。”
我媽忽然開口。
她抬起頭,笑得格外平靜。
“你爸花錢養我,我就該聽話。這個道理,我懂。”
哥哥神色緩和下來。
“媽,你能想明白就好。明晚周姨生日,爸要在江景別墅辦宴會,你別鬧得大家難看。”
他說完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我媽臉上的笑沒了。
她從日記裏抽出一張紙,寫下哥哥的名字。
然後,在後麵畫了一個叉。
“媽,你幹什麼?”
“做選擇題。”
她把紙折好,重新塞回日記。
第二天,周曼寧正式接管西院。
她讓人把我媽的包和禮服全搬進倉庫,卻把那套婚紗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我衝過去要摘下來,她卻按住我的手。
“知夏,別碰。”
“這是我媽的!”
“硯川已經送給我了。”
她笑得很溫柔。
“他說這套婚紗太素,你媽媽穿不出它的氣質。”
我抬手就想扇她。
手腕卻被人從後麵狠狠攥住。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他把我甩開,護住周曼寧。
“你又發什麼瘋?”
我撞在櫃角,後腰疼得發麻。
“爸,那是你送給媽媽的結婚紀念禮物!”
“東西是我買的,我想送誰就送誰。”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怔怔看著他。
小時候,我爸曾把我抱在膝上,告訴我:
“爸爸送出去的東西,就是你和媽媽一輩子的。”
原來男人嘴裏的一輩子,保質期還不如罐頭。
我媽聞聲趕來。
她看了眼我發紅的手腕,又看了眼那套婚紗。
我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
可她隻是走到我爸麵前,輕聲說:
“硯川,知夏不懂事,你別生氣。”
我爸冷哼。
“都是你慣的。”
我媽點頭。
“是我的錯。”
周曼寧依偎在我爸身邊,眼底藏著勝利者的笑。
回到房間後,我終於忍不住。
“你為什麼不反抗?”
我媽拿出藥油,替我揉手腕。
“因為明天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隻是看向窗外。
樓下,我爸正親自替周曼寧披外套。
我媽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爸喜歡她。”
“那你不難過嗎?”
“當然難過。”
她收回目光,語氣輕得像風。
“畢竟養了二十年的提款機,突然學會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