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曼寧的生日宴,比我媽當年的婚禮還隆重。
地點就在江景別墅。
那是我媽最喜歡的一套房子。
我爸曾說,別墅正對著江,晚上的燈光像碎鑽,最配她。
如今,碎鑽還是那些碎鑽。
女主人卻換了。
宴會當天,我媽的副卡被凍結了。
她在造型室挑好禮服,付款時,機器連續響了三次。
“交易失敗。”
周圍幾個貴婦頓時看了過來。
造型師尷尬地問:
“沈太太,要不換張卡?”
我媽拿出手機給我爸打電話。
她的聲音依舊又軟又甜。
“老公,我的卡怎麼刷不了呀?”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是我停的。”
“為什麼?”
“曼寧說得對,你花錢沒有規劃。以後每個月給你五十萬生活費,夠用了。”
五十萬。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巨款。
對於一個過去二十年買條圍巾都不止五十萬的沈太太來說,這是公開馴服。
周圍人的眼神立刻變了。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我搶過手機。
“沈硯川,你惡不惡心?”
我爸的聲音猛地沉下去。
“把手機還給你媽!”
“你有本事養小三,沒本事聽人罵?”
“沈知夏!”
“叫什麼叫?音量大就有理?”
電話被掛斷。
哥哥很快給我發來消息。
【跟爸道歉。】
我直接回了兩個字。
【做夢。】
我媽卻笑了。
她讓造型師把禮服掛回去,隻買了一支最便宜的口紅。
走出店門時,我眼淚掉了下來。
“媽,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
“要不是我頂撞他,他不會停你的卡。”
我媽掏出紙巾給我擦臉。
“傻寶寶,他停的不是卡。”
“他是在提醒我,他給的東西,隨時可以收回。”
她打開那支廉價口紅,慢悠悠塗在唇上。
顏色明豔得驚人。
“可惜啊,他提醒晚了。”
下午,我們回到沈家。
律師已經等在書房。
桌上擺著厚厚一遝文件。
我隨手翻開一份,整個人都傻了。
那是十幾套海外房產的出售合同。
再往下,是珠寶拍賣確認書、基金轉讓協議、離岸賬戶證明。
金額一串接一串,看得我眼花。
“這些都是你的?”
“以前是。”
我媽坐在桌前簽下最後一個名字。
“現在變成錢了。”
“爸知道嗎?”
“他送給我的時候,說隨便我處理。”
她甩了甩發酸的手腕。
“我隻是很聽老公話而已。”
律師收好文件,恭敬地問:
“顧總,今晚按原計劃離境嗎?”
我愣住。
顧總?
我媽不是連銀行卡餘額都不會查嗎?
她把那本《撈女日記》推到我麵前。
“翻到倒數第二頁。”
我照做。
上麵隻有一句話:
“禮物不等於錢,賣掉才算。”
後麵密密麻麻記著年份、拍賣行和成交價格。
我看得頭皮發麻。
我爸送她的第一條項鏈,她三個月後就賣了。
第一輛豪車,她開了不到十次。
就連那座私人海島,也早在兩年前轉進了一家海外信托。
那個全城眼裏的草包撈女,竟然偷偷清點了二十年戰利品。
“你早就準備走?”
“是。”
“那你為什麼還要等到今天?”
我媽沉默片刻。
“我想看看這個家裏,有沒有一個人願意選我。”
她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哥哥忙著替周曼寧布置宴會。
我爸忙著帶他的新女伴試禮服。
沒有人問她,副卡被凍結後,晚上穿什麼。
我媽扣上行李箱。
“現在看清了。”
臨出門前,哥哥忽然回來了。
他堵在玄關,盯著我們的箱子。
“媽,今晚是周姨的生日,你現在走,是故意給爸難堪?”
我媽笑了。
“臨舟,你是來留我的,還是來替你爸訓我的?”
哥哥皺眉。
“你別偷換概念。”
“那就是後者。”
她拉起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哥哥一把拽住箱杆。
“你走可以,知夏必須留下。”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沈家不能陪你們一起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