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手。”
我媽的聲音很輕。
哥哥卻握得更緊。
“媽,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爸身邊有個女人怎麼了?哪個有錢男人不是這樣?”
我差點聽笑了。
“你以後老婆出軌,也記得大度點。”
哥哥狠狠瞪我。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她是我女兒,當然有。”
我媽抬起眼。
二十年來,她第一次沒用那種柔軟討好的語氣跟哥哥說話。
“沈臨舟,我再問一遍,放不放?”
哥哥明顯怔了一下。
他大概從沒想過,那個被他和爸爸共同保護、也共同看輕的女人,會露出這麼冷的眼神。
門外忽然亮起車燈。
我爸帶著周曼寧回來了。
她穿著本該屬於我媽的那套婚紗改製禮服,挽著我爸的胳膊,笑得像今晚真正的沈太太。
我爸看見行李箱,臉色瞬間陰沉。
“顧明珠,你又鬧什麼?”
我媽平靜地說:
“給你們騰地方。”
周曼寧立刻鬆開我爸,紅著眼眶解釋:
“明珠,你別誤會。硯川隻是想替我慶祝生日,我們之間很清白。”
“清白挺好。”
我媽看著她身上的禮服。
“既然你喜歡撿別人穿剩下的男人,那衣服也一起送你。”
周曼寧的臉一下白了。
我爸勃然大怒。
“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難聽嗎?”
我媽笑了。
“我還沒祝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呢。”
空氣像被凍住。
哥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爸更是半天沒說出話。
畢竟在他印象裏,我媽連“滾”字都不會講。
“顧明珠,你瘋了?”
“沒瘋,醒了。”
我媽從包裏取出一張卡,放在玄關櫃上。
“副卡還你。”
接著是車鑰匙、別墅門禁,還有那枚她戴了二十年的婚戒。
戒指落在玻璃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爸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枚戒指,聲音莫名發緊。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就因為我停了你的卡?”
他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離開沈家,拿什麼生活?”
我媽側過臉。
“你猜。”
我爸被她的態度激怒,伸手去抓她。
“鬧夠了就把東西拿回房間。今晚賓客都在等,別讓我沒麵子。”
我擋在我媽麵前。
“別碰她。”
他愣了一下。
“知夏,你也跟著胡鬧?”
“我沒胡鬧。”
我看著這個疼了我十八年,又在周曼寧回來後一次次讓我陌生的父親。
“爸,你停媽媽的卡,拿走她的房子,把別人帶進家裏時,有沒有想過她會疼?”
他沉默兩秒。
隨後不耐煩地說:
“她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這一刻,我徹底死心。
我媽卻像早知道答案,沒有半點意外。
她拉開大門。
深秋的風灌進來,吹動她單薄的裙擺。
我爸在身後冷冷開口:
“顧明珠,今天踏出這扇門,就別指望我接你回來。”
哥哥也看向我。
“知夏,你留下。她在外麵待不了三天,你別陪她發瘋。”
一邊是燈火通明的豪宅。
一邊是漆黑的長街。
十八年來,我從沒坐過地鐵,不知道水電費怎麼交,甚至沒自己煮過一碗麵。
跟我媽走,意味著放棄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留下,卻意味著把她一個人扔進黑夜。
我媽沒有催我。
她拖著箱子走下台階,背影很瘦。
走到院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責怪,也沒有哀求。
她真的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汽車鳴笛聲從遠處傳來。
我爸已經轉身扶住周曼寧,像篤定我不會離開。
哥哥站在門裏,對我伸出手。
“知夏,回來。”
我看了他幾秒。
突然摘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隨手扔進門內。
又踢掉那雙貴得離譜、卻磨得我腳疼的高跟鞋。
我光著腳跑下台階。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