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許曼還是住了進來。
送她來的,是舞團同事唐婧。
唐婧推著輪椅進門,身後還跟著兩名搬行李的工作人員。
“程嶼,實在沒辦法才來麻煩你。曼姐住的老房子沒有電梯,酒店的無障礙房又滿了。你這裏本來就是按康複標準改造的,隻能讓她先住幾天。”
程嶼皺眉,為難地看向我。
“可是,我還得照顧雨笙......”
唐婧歎了口氣,打斷他的話。
“她昨晚疼了一夜都沒給你打電話。還是我今早過去,才發現她連杯水都拿不到。”
“你們以前在一起時,你最了解她。她看起來要強,其實疼死了也不會開口。”
說完,她才像剛看到我,對我笑了笑。
“林小姐別誤會,我就是心疼曼姐。”
“當年她排練受傷都是程嶼照顧的。雖然現在分開了,可十幾年的情分還在,總不能看著她沒人管。”
許曼連忙拉住她。
“別說了。”
她歉意地看向我。
“雨笙,我不知道唐婧會直接把我送來。你才做完手術,我不該打擾你。”
說著,她撐住輪椅扶手想站起來。
受傷的腳剛碰到地麵,她就疼得跌了回去。
程嶼下意識衝過去扶住她。
唐婧紅著眼埋怨: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逞什麼強?”
她又看向我。
“林小姐也是剛出院的人,應該最能體諒病人的難處吧?”
客廳安靜下來。
程嶼替許曼穩住輪椅,放輕聲音問我:
“隻住到她能拄拐走路,行嗎?照顧她的事不用你管,也不會影響你休息。”
他說得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可所有人都盯著我,等著我點頭同意。
於是,我如他們所願。
“隨便。”
程嶼明顯鬆了口氣。
唐婧推著許曼往客房走,輪椅卻卡在了門框外。這套房雖然沒有台階,可隻有主臥的房門和浴室按照無障礙尺寸改造過。
唐婧試了兩次,回頭看我。
“林小姐,要不你和曼姐暫時換一下房間?”
“你現在已經能正常走路了,客房也有獨立衛生間。曼姐坐輪椅,隻有主臥方便。”
我再次點頭,
“可以。”
沒什麼好爭的。反正三天後,我就會搬走。
程嶼卻愣了好久,眼神裏帶著遲疑,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他把我的心電監測儀搬進客房,將藥物按照服用時間依次擺好,連床頭的緊急呼叫器都重新調試了一遍,一遍遍囑咐我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訴他。
我敷衍兩句,關上客房的門,翻出了當初購買婚房的轉賬記錄。
上一套婚房的首付,我和程嶼各出一半。
後來他賣掉那套房,添錢換了現在這套平層,房產證上卻隻有他的名字。
我把轉賬記錄、購房合同和聊天截圖全部發給律師,讓她重新核算我該拿回的錢。
夜裏三點,我被一陣劇烈的心悸驚醒。
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跳得又急又亂。我按下心電監測儀的記錄鍵,靠在床頭緩了十幾分鐘,症狀才逐漸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的主治醫生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責備。
“林小姐,你昨晚為什麼關閉遠程監測?後台從十一點開始就沒有數據了。”
我覺得很疑惑:
“我沒有關過。”
自從我手術後,這台設備在家裏都是二十四小時通電,程嶼更是在我每次睡前都會檢查。
“這台設備是監控你術後康複的重要一環,必須重視起來。”
掛斷醫生的電話後,我順著線路檢查,才發現監測儀的上傳終端根本沒有通電。
原本連接設備的插座上,接著一根白色延長線,一直通向主臥。
程嶼正好從裏麵出來。
看見我手裏的插頭,他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變得尷尬,他無措地解釋道。
“許曼的腳需要整夜冰敷,冷敷機的電線不夠長,所以我借用了這個插座。”
“我以為監測儀有備用電池,所以才拔掉的......”
他說著立刻接回電源。
屏幕重新亮起,可昨晚的數據已經徹底丟失。
“對不起,是我沒弄清楚。”
我看著他:
“淩晨三點,我心律失常了十幾分鐘。”
程嶼的臉瞬間白了。
“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已經恢複了。”
程嶼握緊插頭,聲音發澀。
“我馬上聯係廠家,再買一套新的。今晚我守著設備,絕不會再斷電。”
我看了他兩眼:
“程嶼,機器沒壞,是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