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廳宗親全部放下筷子,我轉過身越過裴恒,直視裴寂。
“國公爺當真要我這個上了皇家玉牒的正妻,給一個無名無分的寄居表妹端茶認錯?”
裴寂移開視線替蘇憐月擦眼淚,語重心長地開口。
“憐月剛逢家變,心裏脆弱,受不得半點委屈。”
“你向來堅韌懂事,最顧大局,不過是順手遞一杯茶的事,全當是替我分憂。”
蘇憐月抽泣著拉住裴寂袖口,抓起桌上熱茶壺往自己手背澆。
“都是憐月命苦寄人籬下,連累表哥與姐姐生分,不如燙死我給姐姐出氣!”
裴恒衝上去奪下茶壺摔在地上,回頭衝我怒吼。
“你進府三年,眼裏隻有田莊鋪子和賬本,半點比不上表姨溫柔重情!”
裴寂抓著蘇憐月泛紅的手背吹氣,冷著臉對我說。
“這三年你從國公府撈了多少好處,我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不要為了爭風吃醋,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沒多解釋,當眾屈膝行禮。
“國公爺與世子教訓的是,妾身出身寒微,確實隻認得真金白銀,不懂表姑娘的清雅情懷。”
我拔下頭上的步搖,又解下裴寂成婚時給我的定情玉佩,丟進托盤推到她麵前。
“妾身這雙手整日撥算盤太俗,配不上給表姑娘敬茶,這兩件首飾價值三千八百兩,便直接賞給表姑娘壓驚。”
蘇憐月盯著托盤看了一會兒,退後半步衝裴寂搖頭。
“表哥,這是主母之物,憐月絕不敢收。”
裴寂盯著那塊定情玉佩喘著粗氣,下令道。
“既然是她這個主母主動賞賜賠罪的,你收著便是。”
蘇憐月立刻屈膝謝恩,讓丫鬟把東西連同披風一塊收好。
等她丫鬟把東西收起,我接過賬房遞來的算盤和聘禮底冊。
“國公爺,既然表姑娘收了東西,那咱們便按內宅規矩核對一下賬目。”
我撥動算盤報出數目。
“赤金步搖與羊脂玉佩皆記錄在當年成婚的聘禮單上,按大周律例屬於主母私產。”
“如今國公爺做主將其轉贈表姑娘,折合市價白銀三千八百兩。”
“因公中賬房現銀不足,請國公爺立刻將城南那兩間綢緞莊的死契過戶到妾身名下抵賬。”
裴寂咬緊牙關,壓低聲音斥責。
“你簡直掉進了錢眼裏!夫妻三年的情分,難道還比不上兩間鋪子?”
“這般斤斤計較,傳出去實在有辱國公府門風!”
我撥完最後一顆算珠,平靜回話。
“方才國公爺與世子親口定論,妾身眼裏隻有田莊鋪子和賬本,妾身若再談夫妻情分,豈不是違逆了夫君與孩兒的心意?”
“不如徹底做個俗人,把賬目算得明明白白。”
堂裏宗親議論紛紛,裴寂沒法反悔,隻能讓管家去取那兩間綢緞莊死契,
當場簽字蓋印給我。
我查驗印鑒無誤後揣進懷裏,轉身往花廳門外走。
邁出門檻前,我停步對賬房下令。
“限你三日之內,將城南兩間鋪子的曆年賬本、夥計身契與櫃上存銀全部交割清楚,送到西跨院。”
“若少了一文錢,我便拿著國公爺的印契去順天府衙門報官清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