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四天,裴寂天天陪蘇憐月吃飯,裴恒早晚去請安。
下人們見風使舵停了西跨院的熱水,送來的全是冷飯剩菜。
我懶得理會,隻讓春桃關門熱幹糧,專心核對送來的變賣賬目。
第四天傍晚,掌櫃從後門送來最後一批金票。
到這天,我在京城的所有鋪麵田產全部脫手,
加上私房錢共換了六萬八千兩金票,已裝箱運上通州碼頭官船,就等明天一早離京。
我剛封存好最後一本假賬,在正院掃地的婆子偷偷跑來拍門。
“夫人不好了!表姑娘今日嫌正院寢殿的博古架款式老舊擋了她的運道,命家丁把牆角暗格砸開,將您當年留在暗格最深處的一隻舊木匣翻出來扔進火盆了!”
我猛地站起。
舊木匣裏裝的是我生母的唯一遺物,是一支斷裂的桃木簪,
還有我小時候染寒疾留下的保命藥方孤本。
我提著裙子往正院跑,衝進大門時院中火盆正冒著黑煙,泛黃的藥方已經燒成灰。
蘇憐月站在走廊下,捏起桃木簪丟在石板上,抬腳踩斷成幾截。
見我衝過來,她退後半步捂著胸口,帶著哭腔開口。
“姐姐莫怪,我見暗格裏藏著這等破舊發黴的木頭和廢紙,怕招了蟲蟻汙了表哥睡覺的地方,這才好心幫姐姐清理掉。”
我盯著地上被踩爛的木簪,咬緊牙關衝上前,揚手就朝她臉上扇。
手還沒落下,剛回來的裴寂衝上前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後一甩。
我沒站穩摔在碎瓷片上,額頭重重磕著台階,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
裴恒緊跟著跑進來,張開雙手擋在蘇憐月身前大聲指責。
“不過是一根不值錢的破木頭!母親如今怎變得如此刻薄善妒,竟敢在正院動手打表姨!”
裴寂站在台階上皺著眉訓我。
“我原本以為你隻是貪圖銀錢,沒想到心腸竟如此歹毒狹隘!為了幾件破爛舊物就要毀了憐月的清白容貌,你實在不配做定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蘇憐月躲在裴寂身後,看著我流血的額頭小聲補充。
“姐姐別怪表哥,我之所以知道暗格的位置,是因為表哥親手畫了正院的構造圖交給我。”
話剛說完,她兩眼一翻,暈在裴寂懷裏。
那父子倆變了臉色,裴寂一把抱起蘇憐月往外衝,經過我旁邊時丟下一句。
“滾回西跨院閉門思過!若憐月有個三長兩短,我便動用家法休妻!”
裴恒也拿著披風急忙追出去。
夜裏寒風卷著雪粒吹在傷口上,我趴在地上抹去眼周的血水,撐著碎瓷片爬起來。
我把斷成幾截的桃木簪撿起揣入懷中,走回西跨院。
打開梳妝匣夾層,我拿出一份放妻歸宗書,
那是三年前我替裴寂填平虧空時,他親筆寫下承諾任我離去的書信。
我在女方一欄填上名字,按了手印,連同鑰匙擺在桌上。
接著我換上粗布舊衣,拎起裝有莊子地契的包袱走出國公府,
順當登上了南下的官船。
船夫站在船頭斬斷纜繩,回頭衝我大聲稟報。
“啟稟夫人,順風順水,咱們這便徹底出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