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進會議室時,林晚棠正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
她麵前攤著我的路書,手裏握著我的紅筆。
其中一頁被她隨手折了起來。
我走過去,將折角慢慢壓平。
“這本不能折。”
林晚棠抬頭看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程越坐在對麵看比賽錄像,聞言連頭都沒抬。
“幾張紙而已。”
“壞了再弄一本。”
我的手停了一下。
這本路書,是我花了半個月整理出來的。
為了記清每一個彎,我開車把賽道走了幾十遍。
程越以前從不許別人碰。
他說這不是路書,是他的保命符。
現在卻隻剩一句,壞了再弄一本。
我把路書放回桌上。
“找我什麼事?”
程越這才抬眼。
“晚棠第一次跑這條賽道。”
“這幾天,你帶帶她。”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把我的位置給了別人,再讓我親手教會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看著他。
“既然人選已經定了,為什麼還要我教?”
程越皺了下眉。
“你經驗多,帶她熟悉一下怎麼了?”
林晚棠也笑著接話:
“安寧姐,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就是借你的經驗,又不是搶你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
有些經驗,不是坐在會議室裏看幾段錄像就能有的。
那是我陪程越翻過車、流過血,一次次從山崖邊撿回來的。
可程越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
他隻是看著我,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許安寧,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願意教林晚棠,隻是因為吃醋。
我低下眼。
“好。”
“我教。”
反正隻剩三天。
三天以後,他的比賽和他的新領航員,都與我無關。
林晚棠翻開路書,指著其中一頁。
“七號彎為什麼要連續減速?”
我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紅圈上。
三年前,程越就是在那裏失控。
賽車擦著護欄甩出去時,是我撲過去按住方向盤,貼著他的手將車拉了回來。
我的手背被碎玻璃劃開,縫了六針。
程越守了我一夜。
他說以後跑到七號彎,都會聽我的。
可現在,坐在他副駕上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我收回視線。
“外側有碎石,入彎太快容易甩尾。”
林晚棠嗤笑了一聲。
“難怪程越說你太穩。”
“賽車又不是公交,哪能每個彎都想著安全第一?”
程越沒有製止她。
他隻是看著我,像在等我生氣。
我卻平靜地合上路書。
“該說的我會說。”
“聽不聽,是你們的事。”
我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程越忽然叫住我。
“明天你也上車。”
他將一份測試安排扔到桌上。
“同一輛車,同一條賽道。”
“你和晚棠各跑一次。”
“如果你能贏她,總決賽的位置還給你。”
林晚棠臉上的笑微微僵住。
“程越......”
“隻是一次測試。”
程越打斷她,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免得有人嘴上說無所謂,心裏卻覺得我偏心。”
原來他以為,我的沉默是在等他回頭。
可我沒有不服。
也沒想把位置搶回來。
我還是拿起了那份安排。
不是舍不得程越。
我隻是忽然想知道。
陪他拿命跑了三年,到底還剩多少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