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程越把賽車開上封閉賽道。
昨夜下過雨,三號彎內側還留著一片水痕。
工程師檢查完輪胎,提醒道:
“路滑,別壓內線。”
林晚棠抱著頭盔站在一旁。
“安寧姐,既然是測試,你可別讓著我。”
我扣緊安全帶。
“放心。”
這種事,我從不拿命讓人。
程越坐進駕駛位,側頭看我。
“緊張?”
“沒有。”
他輕嗤一聲。
“你一緊張,就會多檢查一次卡扣。”
我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時間,他不是不了解我。
隻是這點了解,用得太晚了。
我戴好耳麥。
“走吧。”
程越卻沒立刻發車。
“贏了以後,別再擺臉色。”
“總決賽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著前方。
“先跑完再說。”
引擎轟鳴。
賽車猛地衝了出去。
我翻開路書,平靜報路。
“前方一百,右四,收油。”
“接左三,出口放寬。”
程越的每一次轉向,都嚴絲合縫地卡著我的口令。
三年裏,我們跑過上百條賽道。
有時我隻說半句,他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三號彎越來越近。
我看見積水,立刻改口。
“前方五十,右三,減速。”
程越沒有收油。
“原計劃是右四。”
“內側有水,降一擋。”
“能過。”
“程越,減速。”
他握緊方向盤,到底還是踩下刹車。
賽車貼著積水邊緣劃過,車尾輕輕一晃,很快恢複穩定。
衝過終點,計時器停在三分十七秒。
工程師鬆了口氣。
“零失誤,成績很穩。”
程越摘下頭盔,臉色卻不好看。
“最後一彎慢了。”
“那裏有積水。”
“按原路線,至少還能快兩秒。”
我解開安全帶。
“也可能直接撞上護欄。”
他皺眉看我。
“你總把最壞的結果掛在嘴邊。”
“因為領航員要做的,是讓你平安到終點。”
林晚棠已經走過來敲車窗。
“該我了。”
我下車時,她忽然問:
“三號彎的積水很嚴重嗎?”
“壓過去會側滑。”
她笑了一下。
“知道了。”
十分鐘後,賽車再次出發。
前半程,林晚棠幾乎照搬了我的口令。
直到三號彎。
公共頻道裏傳來她興奮的聲音。
“別減速。”
“壓內線,衝過去!”
程越隻遲疑了一瞬,便猛踩油門。
賽車衝進積水,車尾驟然向外甩去。
周圍驚呼聲四起。
我下意識上前一步。
“反打方向!”
程越迅速轉動方向盤。
車身橫滑數米,右側擦過護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晚棠卻在笑。
“別鬆油,繼續衝!”
程越穩住賽車,竟真的再次加速。
我站在原地,掌心一片冰涼。
三年前,程越也這樣失控過。
那一次,坐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這一次,林晚棠拿他的命賭速度。
而他似乎很享受。
賽車衝過終點。
三分十四秒。
比我快了三秒。
林晚棠一下車,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有人誇她膽子大。
有人說她和程越才是天生搭檔。
工程師卻蹲在車旁,臉色難看。
“右側護板裂了。”
“剛才再偏半米,你們就撞上了。”
林晚棠滿不在乎。
“可我們贏了。”
她看向我。
“安寧姐,賽車看的是成績,對吧?”
我沒有理她,隻看著程越。
“總決賽是山路。”
“那裏沒有緩衝區,護欄外就是懸崖。”
程越擦去額頭上的汗,眼裏還帶著興奮。
“我有分寸。”
“你剛才差點翻車。”
“可我把車救回來了。”
他的笑意淡下去。
“許安寧,你就是太謹慎。”
“至少晚棠相信,我能控製住。”
我怔了一下。
原來在他看來,我讓他減速,是不相信他。
林晚棠站到他身邊。
“安寧姐,你很專業。”
“可程越想拿冠軍,總得有人陪他冒一次險。”
程越看了眼計時器,將總決賽通行證遞給她。
“準備一下。”
“總決賽,你坐副駕。”
周圍響起掌聲。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想起昨天的自己。
我竟然還想知道,陪他拿命跑了三年,到底剩下多少分量。
現在有答案了。
三秒。
林晚棠接過通行證,坐進賽車。
很快,她發現駕駛位內側貼著一張照片。
那是三年前,我和程越第一次奪冠時拍的。
背麵還有他親手寫的一句話。
——許安寧,唯一領航員。
林晚棠將照片揭下來。
“都換人了,還留著這個幹什麼?”
程越看了那張照片兩秒。
我也在等他的回答。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
“舊東西而已。”
“你不喜歡,就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