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山道上,渾身凍得冰涼,轉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
攔了輛出租車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推開門,玄關的聲控燈亮起,照亮了這一年裏被我們一點點填滿的家。
沙發上還扔著兩隻顏色相同的卡通抱枕,那是我們搶電視遙控器時互相砸著玩的。
陽台的小吧台上,並排擺著兩個高腳杯,昨晚喝剩下的紅酒還在瓶底泛著暗光。
結婚一年,傅清寒對我很好,好到全城的人都以為她愛慘了我。
她會在我犯胃病時整夜用掌心替我暖著胃部。
會在商業晚宴上公開推掉所有男伴的邀約,隻為了回家陪我吃一碗清湯麵。
可她總是在某些瞬間,看著我怔怔出神。
有一次我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問她:“看什麼呢,眼珠子都不轉了。”
傅清寒回過神,伸手將我摟進懷裏,下巴抵在我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雙桃花眼,生得真好看。”
那時我以為是情話。
直到今天盛允澤出現,我才看清,盛允澤也有一雙近乎一模一樣的桃花眼。
甚至盛允澤眼角的那顆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滿室的死寂。
是傅清寒發來的信息:
【硯修,允澤吐血了,我得送他去仁濟醫院急診。你先把薑湯喝了,別著涼。】
接著,又彈出來一條轉賬記錄:兩百萬。
附言:【去買你喜歡的那塊限量版腕表,別胡思亂想。】
我看著那串數字,自嘲地笑出了聲。
這就是傅清寒。
既想要深情妻子的體貼,又舍不得初戀白月光的淒美。
我沒有領轉賬,直接鎖了屏。
半小時後,門鈴突然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盛允澤的生父。
他穿著昂貴的皮鞋,進門便打量了一圈,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備:
“硯修啊,不是我說你,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允澤都快死的人了,你還跟他爭什麼爭?”
我站在玄關,沒給她拿拖鞋。
“您有事嗎?沒事請出去。”
他臉色一沉,直接走上昂貴的地毯:
“我來拿點東西。醫院環境太差,清寒說讓允澤出院後住到你們這兒來養病。”
“這套平層采光好,離仁濟醫院也近。”
我氣極反笑:“這是我和傅清寒的婚房,他憑什麼住進來?”
“憑什麼?憑清寒本來就是他的未婚妻!”
他拔高了音調,滿臉理所當然。
“當年要不是盛家資金鏈斷裂,我何至於把允澤送去周家那個火坑受折磨,白白便宜了你跟了傅家享福?”
“現在允澤被周家折磨出一身病,快不行了,清寒心疼他,接他來住幾天怎麼了?”
“做人得有良心,當年盛家苛待你的時候,是誰護著你的?是允澤!”
又是這句“是允澤”。
這句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了我整整四年。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傅清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的不是傅清寒的聲音,而是盛允澤虛弱的喘息:
“弟弟......清寒在幫我辦住院手續......你別怪爸爸......是我不好......咳咳......”
電話那頭立刻換成了傅清寒沉穩的聲音:
“硯修,我在呢。爸去家裏了嗎?”
“傅清寒,”我深吸一口氣,“你同意盛允澤住進我們的家?”
傅清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低聲勸道:
“硯修,隻是暫住。仁濟醫院的單人病房全滿了,他現在不能感染,公寓這邊環境好,有獨立的新風係統。”
“他是病人,你退讓一步,等我給他找好療養院就讓他搬走,好不好?”
她的語氣依舊那麼溫柔,那麼講道理。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紮在我的心口。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一字一句地問。
傅清寒的聲音微冷了下來:
“沈硯修,一條人命重要,還是你的占有欲重要?”
“占有欲?”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傅清寒,他是你的前任,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我拒絕別的男人住進我們的主臥,你管這叫占有欲?”
“誰說讓他住主臥了?”
傅清寒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側臥空著也是空著,阿姨每天會去打掃。你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回來互不打擾。”
“硯修,別把事情想得那麼齷齪,我和他清清白白。”
電話那頭又傳來盛允澤隱忍的抽泣聲:
“清寒,算了吧......我住走廊加床也可以的,別為了我和弟弟吵架......你們才結婚一年,我不能破壞你們的感情......”
“閉嘴,別說話了,你肺不要了?”
傅清寒輕斥了他一句,語氣裏的緊張和心疼根本掩飾不住。
轉而,她又對著手機對我說:
“硯修,聽話,鑰匙給爸一把。今晚我在醫院守夜,明天一早帶他過去。”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林素芬站在客廳裏,抱著手臂冷笑:
“聽到了吧?清寒心裏有數,到底誰輕誰重,你真以為領了張證自己就是男主人了?”
“鑰匙呢?趕緊拿出來,我得把允澤的被褥先拿過來鋪好。”
我看著眼前趾高氣揚的女人,心底那點殘存的溫情徹底熄滅。
當年盛家破產,母親為了填補窟窿,準備把我送給一個六十歲的富婆做上門女婿。
盛允澤哭著求母親放過我,為此挨了母親一巴掌。
我一直以為盛允澤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對我的人。
首富周家大小姐脾氣暴戾、有家暴傾向,繼母設計把我換成盛允澤去聯姻。
盛允澤在臨上車前握著我的手說:
“弟弟,傅清寒雖是盛家的死對頭,但她總比周家那個魔鬼強。哥哥替你跳火坑,你替哥哥好好活著。”
我曾經因為這句話,對盛允澤愧疚了整整三年。
我覺得是我搶了他的安穩人生,是我讓他代我受苦。
所以新婚初期傅清寒對我百般刁難、冷言冷語時,我都咬牙忍了。
直到上個月,我無意中在母親留下的舊電腦裏,看到了當年的郵件記錄。
當年主動找上周家首富、以盛家全部資源為嫁妝求聯姻的人,根本不是繼父,而是盛允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