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胖富婆扯著我頭發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觸電般鬆開。
屏幕裏,顧蔓音猛地站了起來,撞翻了身前的酒杯。
“陸雲淮!你他媽瘋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場火災是沈清絕逆鱗中的逆鱗。
誰提,誰死。
沈清絕坐在沙發上沒動。
但她周身的氣息瞬間變了。
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裏的野獸,突然睜開了滴血的眼睛。
她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黑色高定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但她每靠近一步,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就重一分。
她停在碎玻璃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
她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我抬著頭,膝蓋上的血越流越多。
“我說錯了嗎?”
我疼得聲音都在抖,但還是死死盯著她。
“一個死了八年的人,除了灰,還能剩下什麼?”
沈清絕突然彎下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她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輕而易舉地把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雙腳懸空的那一刻,我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
觸手的溫度冷得像冰。
“誰給你的膽子,提他。”
她湊近我的臉,眼神裏的暴戾幾乎要將我撕碎。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用這張嘴說出他的事?”
缺氧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八年不見,她手上的繭子更厚了。
當年這雙手,隻會用來給我剝糖紙,給我暖冰涼的腳。
現在,這雙手正掐在我的喉嚨上,要我的命。
屏幕裏的顧蔓音徹底慌了。
她連滾帶爬地從監控室衝過來,“砰”地一聲撞開了VIP室的門。
“沈董!沈董息怒!”
顧蔓音衝進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跪在沈清絕腳邊。
“這賤男人腦子不清醒,您別臟了手!”
她轉頭衝著門外大喊。
“拿拔舌鉗來!我親自把他舌頭拔了給您賠罪!”
沈清絕的手指稍微鬆了一點力道。
新鮮空氣猛地灌進肺裏,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不受控製地生理性往外湧。
顧蔓音從保鏢手裏接過一把泛著冷光的鐵鉗。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發,迫使我張開嘴。
“陸雲淮,這是你自找的!”
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舊情,隻有為了自保的急切。
“在顧家吃了三年白飯,今天就是你報恩的時候。”
楚皓川也跟著跑了進來,躲在顧蔓音身後。
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沈董,這男人平時就心思歹毒。”
“他肯定是故意激怒您,好引起您的注意。”
“這種低劣的手段,連我都看不下去。”
我被顧蔓音按在地上,鉗子冰冷的金屬貼著我的嘴唇。
我看著顧蔓音那張急於邀功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
我為了報答她當年把我從火場廢墟裏挖出來的恩情,在顧家當牛做馬。
楚皓川在國外瀟灑,我就替他盡孝,替他擋酒。
原來在她的眼裏,我真的隻是一條隨時可以推出去擋刀的狗。
沈清絕站在旁邊,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幕。
她甚至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掐過我的那隻手。
仿佛碰到我,是什麼極其惡心的事情。
“顧大小姐倒是大方。”
沈清絕把方巾扔在地毯上,語氣嘲弄。
“自己養了三年的替身,說拔舌頭就拔舌頭。”
顧蔓音拿著鉗子的手頓了一下,趕緊討好地笑。
“隻要沈董高興,別說拔舌頭,把他剁了喂狗也行。”
她用力捏住我的下巴。
“張嘴!”
我拚命咬緊牙關,舌尖已經嘗到了血腥味。
當年也是這樣。
我被困在火裏,火勢蔓延得太快。
我把唯一的濕毯子裹在她身上,把她推出了窗戶。
她拚命拍打著窗欞,哭著喊:“我不走!哥哥我不走!”
我強忍著腿骨斷裂的痛,衝她吼:“滾!活下去!”
現在她活下來了。
活成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沈董。
而我,卻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另一個女人拔掉舌頭。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