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建元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隨即往後退了兩步。
“死鴨子嘴硬。”
他拿絲帕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我身上帶著什麼瘟疫。
劉管事把生死契折好揣進懷裏,衝我揚了揚下巴。
“走吧,祁大少爺,時辰快到了。”
黑竹林深處沒有燈,隻有每隔十步點著的一盞慘綠色的引路燈。
我走在前麵,祁家三口跟在五步開外。
他們舍不得走,非要親眼看著我被送進陸閻王的內堂,才覺得這場交易落到了實處。
越往裏走,空氣裏的腥味就越重。
兩旁的竹葉上,隱約能看見斑斕的蛇皮和幹涸的血跡。
祁洛塵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揪著祁雅蓉的袖子。
“媽,這裏好惡心。”
劉管事回頭看了他一眼,陰惻惻地笑了。
“祁二少爺這心口疼的毛病,確實見不得這些。”
“前麵就是萬人坑了,昨晚剛倒進去幾個惹陸大小姐不痛快的庸醫。”
“裏麵那蛇蟲鼠蟻正開飯呢,二少爺要不要去看看?”
祁洛塵猛地幹嘔了一聲。
林建元趕緊護住他,衝劉管事賠著笑。
“管事說笑了,洛塵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他轉頭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在鄉下跟畜生打交道慣了,到了這種鬼地方連眼都不眨一下。”
我沒理他,目光落在一旁半枯的黑竹上。
這陣法,亂了。
一年前我離開南疆的時候,這片竹林的迷陣明明不是這麼排的。
這隻瘋狼,腦子本來就不清醒,我不在,連家裏的陣都瞎搞。
難怪會被煞氣反噬。
正想著,祁洛塵的目光突然死死盯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那裏係著一根紅繩,穿著一顆不起眼的啞光銀鈴鐺。
“爸。”祁洛塵扯了扯林建元的衣角,“哥哥手上的鈴鐺挺好看的。”
“我想借來戴幾天,等哥哥......等哥哥用不上了,我就當個念想留著。”
這話說的。
還沒死呢,就開始惦記分遺物了。
林建元一聽,立刻幾步走到我跟前,伸手就要來拽我的手腕。
“洛塵喜歡,你就脫下來給他。”
“反正你馬上就是個死人了,帶著這種破銅爛鐵進內堂,再汙了陸大小姐的眼。”
我手腕一轉,輕鬆避開了他的手。
林建元抓了個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祁晏清,你反了天了?”
祁雅蓉見狀,大步跨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孽障!你弟弟好聲好氣跟你借東西,你還敢躲?”
她的手還沒落下。
我抬腳,不輕不重地揣在她的膝蓋窩上。
祁雅蓉哀嚎一聲,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濕漉漉的泥地裏。
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林建元一褲腿。
“媽!”祁洛塵尖叫出聲。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祁雅蓉,晃了晃手腕上的鈴鐺。
沒有聲音。
這是一顆死鈴。
“借?”我低低地笑了一聲,“這東西,你們祁家上下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借不起。”
這鈴鐺是南疆聖子的信物。
一年前,那個滿京城畏懼的女閻王,為了這顆鈴鐺,差點把整個南疆翻過來。
她像隻找不到主人的瘋狼,雙眼赤紅地捏著短刀,挨個抹了十幾個寨主的脖子。
最後被我一腳踹進寨子外的臭水溝裏,才算安靜下來。
現在,祁洛塵說他想要?
行啊。
我看著祁洛塵那張慘白的臉。
“你想要,自己過來拿。”
祁洛塵縮在林建元身後,連連搖頭。
劉管事在一旁看夠了熱鬧,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祁總,陸大小姐的規矩,祭品身上的東西一律不準動。”
“誤了時辰,你們祁家擔當得起嗎?”
祁雅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膝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好,好得很。”
“等你進了內堂,我看你還能狂到幾時!”
我沒搭理她,繼續往前走。
快點吧。
我也想看看,一年沒見,我那隻聽話的狼,到底瘋成了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