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過黑竹林,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苗疆風格的吊腳黑木大樓靜靜矗立在夜色中。
樓前的大青石廣場上,此刻已經跪滿了人。
京城的權貴、南疆的草頭王、各路名醫世家,涇渭分明地分成幾撥。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大樓緊閉的木門。
劉管事領著我走過去,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又來一個送死的?”
一個穿著高級套裝的中年女人冷笑了一聲。
“剛才送進去那個,可是西川藥王的女弟子,帶著九轉還魂丹進去的。”
“連一炷香都沒撐過。”
“祁家送這麼個黃毛小子來,是想糊弄陸大小姐?”
祁雅蓉一聽這話,嚇得渾身直哆嗦。
她幾步衝到人群邊緣,點頭哈腰地解釋。
“李家主誤會了!這不是什麼黃毛小子,這是個實打實的陰時活人!”
“陸大小姐要血引,這小子最合適不過了!”
林建元也趕緊幫腔,聲音尖銳得生怕別人聽不見。
“對對對!這死小子跟我們祁家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自己願意給陸大小姐放血,死活都跟祁家無關!”
他們極力撇清關係的樣子,像極了急於甩掉一塊發臭的抹布。
我站在廣場中央,看著他們上躥下跳,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
隻覺得吵。
一年前在這片廣場上。
那個女人也是這麼吵。
她毒發作,疼得滿地打滾,渾身是血地拽著我的衣角。
一邊吐血一邊求我。
“阿清,疼......”
“賞我一顆解藥,我把命給你......”
我嫌她吵,往她嘴裏塞了一把黃連,讓她閉著嘴疼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她乖得像隻被馴化的狼,我指哪她咬哪。
現在,她倒好,跑回南疆來稱大王了。
大門突然被從裏麵推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腥臭撲麵而來。
四個穿著黑衣的保鏢,用木板抬著一個軟塌塌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渾身是血,手腳的骨頭似乎都碎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姿態。
最可怕的是她的臉。
一半已經被腐蝕得露出了白骨。
祁洛塵隻看了一眼,就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林建元手忙腳亂地接住他,嚇得失聲痛哭。
“洛塵!洛塵你別嚇爸!”
跪在廣場上的人群爆發出小聲的驚呼。
“是西川藥王的女弟子!”
“完了......連她都不行,陸大小姐這煞氣,怕是沒人能解了。”
“快跑吧,等陸大小姐完全失去理智,在場的一個都活不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試圖悄悄往後退。
門裏傳出一個冷冰冰的女聲。
“誰敢跑,下一具抬出來的就是他。”
走出來的是陸挽霜的貼身護衛,阿影。
她手裏提著一把帶血的短刀,目光像淬了毒的冰碴子,掃過全場。
最後,阿影的目光落在了劉管事手裏的生死契上。
“下一個。”
劉管事趕緊把我往前一推。
“影姐,祁家送來的,陰時活人。”
阿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光線太暗,我大半張臉又藏在連帽衫的陰影裏,她沒認出我。
她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少主的情況很不好。”
“不想死的,自己割開手腕走進去。”
她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扔在我的腳邊。
“血流幹之前,別讓少主聽見你的叫聲。”
祁雅蓉在後麵扯著嗓子喊。
“聽見沒有死小子!還不快把匕首撿起來!”
“你死得痛快點,別連累我們!”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匕首,沒動。
阿影的眼神沉了下來,握緊了手裏的短刀。
“怎麼?不敢?”
我輕笑了一聲,抬起腳,將那把匕首直接踢進了旁邊的下水道。
匕首落水,發出一聲輕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掀開連帽衫的帽子,直視著阿影那張錯愕的臉。
“割腕太疼了。”
“讓她自己滾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