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聿安訂的還是靠窗那張桌子。
我到的時候,他正把椅子往外挪,見我扶著桌沿,立刻伸手過來。
“慢一點,腿別磕著。”
我自己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他沒有勉強,將一個文件袋推給我。
“身份證、社保卡,還有結婚證,都在。”
結婚證放在最下麵,用透明袋單獨裝著。
我抽出來時,他伸手壓了一下。
“先吃飯,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把那盤切好的牛肉往我麵前推。
“沒放辣,也沒讓他們撒胡椒。”
以前來這裏,我總嫌他管得多。
一杯冰飲還沒送到嘴邊,他就接過去,換成溫水。
我說他煩,他也不生氣,夾一筷子菜哄我,說等肚子不疼了再喝。
今天桌上也是溫水。
他試過杯壁的溫度,才放到我右手邊。
“昨天是我不好。”
他低著頭,替我拆開餐具。
“我把你要用的藥都重新買了一份,放你姐那裏。以後就算我......”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
我把證件裝好,拉上包。
許知微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袋東西,走到桌邊,說給我買了幾條真絲圍巾。
“以後出門可以搭衣服,不會磨到傷口。”
我沒接。
周聿安把袋子拿開。
“東西不用,你把照片的事說清楚。”
她眼圈紅了,拿出手機,把相冊、聊天記錄和最近刪除都翻給我看。
“真的沒有了。我不知道你不願意,要知道的話......”
“我不願意。”
她停下來。
“以後也別再問他要。”
她點頭,把手機攥回手裏。
我扶著桌子起身,周聿安也跟著站起來。
頭頂忽然響起一聲刺耳的警報。
緊接著,又是一聲。
我手裏的杯子撞上桌沿,溫水潑了半條裙子。
周聿安立刻拿紙來擦。
“燙著沒有?”
我沒回答。
門外有人拖開椅子,椅腳刮過地麵,隔壁桌的小孩哭了起來。
服務員快步走到門口,抬手引導大家往外走。
廣播裏有人說話。
我聽不清,隻聽見警報一聲接一聲,像那天櫃子倒下來以後,怎麼也停不住的響動。
我想站直,左腿卻不聽使喚。
周聿安扶住我的右胳膊。
“看著我,別慌,我帶你走。”
我抓住他的手腕。
抓得很緊。
他把我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挪了挪,彎下腰。
“靠著我,慢慢來。”
我剛邁出一步,許知微在後麵哭出了聲。
她蹲在椅子旁邊,兩隻手捂著耳朵。
“聿安,我害怕,你過來一下......”
他的腳停了。
我立刻抬頭。
“周聿安,你別走。”
他看著我,又看了一眼她。
隨後伸手,叫住經過的服務員。
“麻煩你扶一下我太太,她腿不方便。”
服務員趕緊過來。
我的手還扣在他腕上。
他試著往外抽,沒有抽動。
“有人扶著你,沒事的。”
我搖頭。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
“她蹲在那裏不肯動,我先把她弄出去。”
我鬆了手。
他轉身時,我也想跟著走。
左腿卻突然一軟,膝蓋重重跪下去,傷臂磕在了椅背上。
疼得我張著嘴,半天沒吸進一口氣。
服務員彎腰來扶。
“女士,您先別動。”
門口,周聿安把許知微從地上抱了起來。
她的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上。
他低頭跟她說著什麼,腳步很快,沒有再回頭。
廣播裏的聲音終於清楚了一些。
“本次消防疏散演習......”
服務員蹲在我身邊,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包。
“別怕,沒有著火。”
我點點頭,眼淚掉在她遞來的紙巾上。
她又說了一遍,沒有著火。
我聽見了。
可剛才我抓住他的時候,我和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