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服務員找來輪椅,推我去樓下的休息區。
經過安全出口時,我一直看著那扇門。
門敞著,外麵很亮,有人拿著登記表核對人數。
她問我家屬穿什麼衣服,可以幫我找。
我搖頭,拿出手機給姐姐打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我叫了聲姐。
她問我是不是吃完了。
我想說是,喉嚨卻堵著,隻能又叫她一聲。
“別急,發位置,我現在過去。”
等她的工夫,服務員發現我袖子濕了。
她以為沾了桌上的水,想替我挽起來,看見指尖蹭上的血,立刻停了。
“您這裏有傷?”
我點頭。
她沒有再碰,找了張幹淨的墊巾,托在我的胳膊下麵。
周聿安回來時,我正在給姐姐發樓層。
他先看見輪椅,又看見墊巾上的血。
“怎麼弄的?”
他蹲下來,手指碰到我的袖口,又趕緊收回去。
“剛才摔著了?”
我說嗯。
他抬頭看向服務員。
“我不是讓你扶著她嗎?”
“先生,我過來的時候,您太太已經在往下倒了。”
他沒有再說話。
姐姐從電梯裏出來,看見我,腳步一下快了。
她沒問周聿安,先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膝蓋。
我縮了一下。
她就不碰了,起身推輪椅。
“去醫院。”
周聿安跟上來,說車在地下。
姐姐說不用,她的車停在門口。
他伸手扶住輪椅把手。
“讓我送,行不行?她換藥用什麼,我都知道。”
姐姐沒有鬆。
我也沒有說話。
他看了我一會兒,慢慢把手拿開。
到了電梯口,他忽然蹲到我麵前。
“剛才太亂了,她一直哭,我以為你跟著就出來了。”
我看著他襯衫領口。
那裏有一塊被眼淚洇濕的痕跡。
他順著我的目光低下頭,抬手抹了一下。
“還好,隻是演習。”
電梯門開了。
姐姐推我進去,他還想跟。
我說:“你把樓上的證件袋拿下來吧,剛才沒顧上。”
結婚證收回了包裏,裝其他材料的袋子還留在桌上。
他立刻點頭。
“好,你們先去,我拿了就過去。”
這次,我沒有等他。
到了醫院,護士剪開袖子時,姐姐把手遞給我。
傷口被蹭破了一塊,紗布揭下來,我攥著她的手,疼得直掉眼淚。
她沒有讓我忍,也沒有說很快就好。
隻往前挪了一點,讓我能靠著她。
處理完,醫生又檢查了膝蓋,交代我們路上小心,按時去已經聯係好的醫院複診。
姐姐把注意事項記進手機。
周聿安打來電話,說東西拿好了,問我們在哪個診室。
姐姐看向我。
我接過手機。
“不用來了,已經弄完了。”
那頭安靜了一下。
“那我去姐家等你,把藥放好。”
我看著姐姐手裏的袋子。
藥是昨天重新開的,用法是護士替我寫的。
“藥我有。”
他低低應了一聲,又問晚上能不能過去。
我把電話掛了。
姐姐替我穿好外套,扶我上車。
行李就在後備廂,按原先說好的,都帶出來了。
去車站之前,我把醫院新寫的注意事項拍下來,發給姐姐。
她看了一眼,說收到了。
上車以後,她替我放低座椅,又把疊好的圍巾墊在胳膊下麵。
手機亮了。
周聿安發來一個定位,是姐姐家樓下。
【給你帶了粥,還熱著。】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們到哪兒了,我下去接。】
列車緩緩開動。
我低下頭,把周聿安從聯係人裏刪除。
以後,我不會再告訴他,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