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挑婚戒那天,他帶我去了金鼎廣場。
車停在負一層,他沒坐電梯,牽著我拐進了安全通道。
“電梯人多,走樓梯。”
鐵門推開,一股潮濕的水泥味撲過來。
我的腿一下就軟了。
他回頭看我,攥著我手腕的力氣一點沒鬆。
“怎麼了?”
“有點喘。”
“那我拉著你,慢慢走。”
他一級一級往上帶,走到五樓拐角,忽然停下。
那塊台階,三年前沾滿了血。
他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我的臉。
“梔梔,你來過這兒嗎?”
我扶著欄杆,手心全是冷汗。
“來過,以前在樓上奶茶店打過工。”
他眼神一沉,攥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那年我二十歲,在五樓的奶茶店打工。
那晚打烊晚,我抄近路走樓梯。
樓上有兩個女人在吵,一個聲音很急,一個在哭。
接著是一串叮叮當當的響聲,然後是一聲尖叫。
一個孕婦從拐角栽下來,我撲過去抓她,隻抓住了她的圍巾。
圍巾從我手裏滑脫,她一路滾到平台上。
她攥著我的手,血從裙子底下漫出來。
“救救我的孩子......”
我跪在血裏打10,一遍遍跟她說別睡。
樓下有腳步聲跑遠了,那串叮當聲也跟著遠了。
後來,一個女人衝上樓,指著我尖叫:“是她推的!”
樓道口的監控,隻拍到我朝她背後伸出去的那隻手。
在法庭上,我說了一遍又一遍,有人跑了,有鈴鐺響。
法官說,監控不會撒謊。
我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衝他笑了笑。
“走吧,戒指店要關門了。”
戒指挑好了,下樓時走的是扶梯。
前麵一個小男孩掙開他媽媽的手,腳下一滑,往後仰過來。
我想都沒想,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自己的膝蓋磕在了台階上。
孩子嚇哭了,他媽媽連聲道謝。
我回過頭,周硯深站在後麵,臉白得嚇人。
他盯著我還沒收回來的那隻手,像在看一樣不敢認的東西。
回去的車上,他一直沒說話。
等紅燈時,他突然問:“剛才撲過去,不怕摔?”
“怕啊。”
“那還撲?”
“看見了,手就自己伸出去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指節,一根根發白。
那天夜裏,他把自己關在書房,燈亮到了天亮。
早上我去給他送牛奶,他趴在桌上睡著了,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桌上攤著一份卷宗。
有一行字被紅筆圈了起來。
“被告人林梔辯稱,案發時聽見有人跑下樓,伴有鈴鐺聲。”
那個圈描了一遍又一遍,紙都快劃破了。
我把牛奶放下,替他披上外套。
他動了動,含糊地喊了一聲“晚晚”。
我站了一會兒,輕輕帶上了門。
晚上,他在陽台打電話,我隔著玻璃門聽著。
“綰綰,那天樓梯上,你真看清了?”
那邊靜了幾秒,沈綰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硯深,我陪了晚晚十年,你現在為了一個殺人犯懷疑我?”
“婚禮那天,我把監控放到大屏上,你再親眼看一遍。”
他掛了電話,在外麵站了很久。
回屋後,他坐在床邊,以為我睡著了。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是那條六十秒的留言,紅點還亮著。
他的拇指懸在上麵,抖了很久。
我閉著眼,胃疼得一陣緊過一陣。
我不知道裏麵錄了什麼。
可我忽然很想他按下去。
屏幕一閃,沈綰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按滅手機,躺下來,從背後抱住我。
那個紅點,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