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紗那天,周硯深剛陪我選好裙子,就被一個電話叫了出去。
“公司的事,十分鐘就回來。”
簾子剛落下,有人掀開走了進來。
“我幫你拉拉鏈吧。”
鏡子裏映出一張臉,是沈綰。
墓園裏替他撐傘的那個女人,就站在我身後。
她把拉鏈慢慢往上拉,停在一半,貼著我的耳朵。
“林梔,牢飯好吃嗎?”
“你說,他要是知道你是個殺人犯,還會娶你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笑了笑。
“那你去告訴他啊。”
她臉色一僵,拉鏈猛地拽到頂,夾住我背上一層皮。
“就你,也配穿這個?”
她轉身出去,包上的鈴鐺晃了一下。
叮當。
一聲急,一聲緩。
我扶住鏡子,腿一點點軟下去。
三年前樓梯上,往樓下跑遠的那串聲音,就是這個。
那天跑下樓的人,是她。
周硯深回來時,我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臉怎麼這麼白?”
“裙子勒得慌。”
他替我理頭發,手指碰到我後背那道紅印,頓住了。
“這是什麼?”
“拉鏈夾的。”
我想過告訴他。
可在墓園裏,替他撐傘的人是她。
第二天,我去飯館上班,剛係上圍裙,就被經理叫到了大堂。
他把手機懟到我臉上,是我的判決書截圖,在本地群裏傳瘋了。
“過失致人死亡?手上沾過人命的,還敢在我這兒端盤子?”
滿屋食客都扭過頭來。
有人往後挪椅子,有人舉起手機拍。
“就是她啊,把孕婦推下樓那個。”
有人把一碗剩湯潑在我腳邊。
我解下圍裙,疊整齊,放在桌上。
走出門,周硯深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下車把我裹進大衣裏,聲音很軟。
“不幹了,以後我養你。”
我靠在他胸口,看見他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沈綰:“讓她隻剩你一個,再一腳踩空。”
他回了一個字。
“嗯。”
可他摟著我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他手機的鬧鐘鈴聲,是我錄的。
剛在一起那陣,他總賴床,我每天早上去掀他被子。
有回我感冒,嗓子啞得喊不動。
他舉著手機湊過來:“再喊一遍,我錄下來,以後你病了也有人叫我。”
我扯著破鑼嗓子喊:“周硯深,起床了,再不起扣你紅薯。”
他笑得在床上打滾,說這是他聽過最好聽的鈴聲。
後來每天七點,那句話準時響。
響一次,他就應一聲“起了”。
我靠在他懷裏想,等我走了,這鈴聲還能響多久。
那天夜裏,我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團,吐了一地血。
他抱著我衝進急診,一路闖了三個紅燈。
醫生拿著片子出來,剛要開口,我拽住了他的袖子。
“醫生,是胃潰瘍,對吧?”
醫生看看我,又看看周硯深,沉默了幾秒。
“胃潰瘍出血,住兩天觀察。”
他守在床邊,撩開我的袖子,看見手腕上一圈疊一圈的舊疤。
“這是怎麼弄的?”
“裏麵的人,不太喜歡我。”
“梔梔,你恨過誰嗎?”
“恨過,後來沒力氣了。”
半夜我燒得糊塗,攥著他的手說胡話。
“有人跑了......鈴鐺......你們聽啊......”
再醒來,他坐在床邊,臉白得嚇人。
沈綰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按掉一個,又來一個。
最後他接了。
“硯深,後天就是婚禮,你別心軟。”
他看著我,過了很久才開口。
“好。”
婚禮前一晚,他說要跟兄弟喝酒,沒回來。
我一個人在出租屋,把婚紗穿上了。
鏡子裏的人瘦得脫了相,裙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十二點,他打來電話,那頭很吵。
“梔梔,明天......你要是不想嫁,可以不來。”
我捂住嘴,把一口血咽回去。
“我等你來接我。”
那邊靜了很久,掛斷了。
那天在他書房,推上抽屜前,我抽走了那張照片。
背麵是他的字:“兩條命,我要她慢慢還。”
我在那行字底下,寫了三個字。
“我還了。”
窗外又下雪了。
我穿著婚紗坐在床邊,等天亮,等他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