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五年賣身契?不如直接拿命賭!
車工坊門口的龍門吊生著厚厚的鐵鏽,雨水順著簷角滴在舊油桶上,嗒嗒作響。
顧北馳把扳手丟進塑料工具箱,抹掉手背上的黑油。
那條彩信還停在他的破舊手機裏。
借款人,顧小悠。三萬元。
擔保機構的灰色公章下麵,齒輪公會的標誌像一枚咬合的鐵齒,卡在他的視線裏。
他知道許臨川不會隻發一條彩信。對方是在等他回話,更是在等他低頭。可從便利店外離開時,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今晚的七號高架,他一定會去。
既然知道對方會找上門,剩下的,無非是等著最後一場談判。
"霍叔,後軸的平穩杆螺栓我加固過了。"顧北馳轉過身,看著站在升降機旁的霍建國,"這車今晚能跑,但左前懸掛撐不住連續三次以上的離心過彎。"
霍建國沒接這話,隻是把一包抽得剩下兩根的煙盒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剛才誰給你的彩信?"老頭問道。
"是廣告信息。"顧北馳擦了一下粘著油汙的手回答。
霍建國看了他幾秒,剛要再問,工坊外的巷口便傳出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不是超跑那種炸街的響亮轟鳴,是柴油大排量發動機特有的厚重震動。一輛漆麵光潔的黑色商務車緩緩貼著牆根駛入,最後停在廢棄的卷簾門前。
車門滑開。
許臨川走下車,手裏捏著一個黑色皮質文件夾,身後的阿九一步跨出車廂,身軀把窄巷裏的日光遮去了大半。
"顧先生,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許臨川說道。
"彩信裏的內容,我已經看到了。"顧北馳將沾著油汙的抹布搭在工具箱上,"許老板沒必要再走一趟流程。"
"彩信隻是提醒,真正的條件,總得當麵談。"
"工坊灰塵比較大,走,去斜對麵的茶室。"顧北馳看了一下霍建國說道。
城中村的廢棄茶室早停了業,隻剩幾張漆皮脫落的紅木桌。阿九靠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許臨川將文件夾推到顧北馳手邊,開門見山的說道:"七號高架今晚有公會暗盤,隻要你簽了長期合約,成為注冊車手,賽事資格、頂級改裝配件,包括極光車隊淘汰的風洞數據,全部免費提供。"
"代價呢?"顧北馳問道。
"合約五年。收益公會抽七成,車輛產權托管,賽事由公會指定。你妹妹那筆借款,公會一並處理。"
顧北馳沒動文件夾。
許臨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打印紙,順著桌麵推了過來。借據抬頭寫著"海城無憂醫療互助協議",借款人顧小悠,金額三萬元,擔保機構公章上烙著齒輪公會的標誌。
"外圍高利貸七天能把三萬滾成十萬,公會接手之後,這筆賬轉成內部服務預付款,不需要你掏現款。"
"代價是五年賣身。"顧北馳帶著點譏諷說道。
"是合作。"許臨川說道。
"車輛托管,賽事指定,收益抽成,家屬連帶追償。你們把枷鎖裝在脖子上,再告訴我這是合作?"顧北馳看著許臨川問道。
門外的阿九向前邁了半步,靴底踩在鬆動的地板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北馳的目光從阿九身上掠過,落在門外那輛黑色商務車上。
視網膜界麵無聲亮起。
【基礎機械狀態識別啟動。】
【傳動軸十字節磨損百分之七十二,右後懸掛存在金屬疲勞。】
【高速連續變向時,傳動軸脫落概率:百分之三十一。】
"你們這車,傳動軸十字節快斷了。右後懸掛也有疲勞裂紋。今晚上七號高架,連續變向超過兩次,後橋先發異響,再不減速,傳動軸會直接甩進底盤。"顧北馳收回目光,說道。
阿九臉色一變,轉頭看向許臨川。
"你們來找我簽賽車合約,連自己的車都沒檢查明白。"
許臨川目光第一次緩和下來。
"顧先生的眼睛,確實好用。"
"是經驗。"
許臨川低頭翻開文件夾。顧北馳也翻到第十七條,細密的字縫裏寫著:若車手出現違約或賽事失利,公會有權清算其直係親屬名下所有資產及債務,並具有優先追償權。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兩秒。
許臨川不是來送資源的,公會要的是一具專門跑地下黑賽、幫盤口洗錢的工具人,顧小悠那筆借款也不是巧合,是早已鋪好的鎖鏈。
簽了,妹妹的債務暫時安全,但他和這台車都將徹底喪失主動權。不簽,對方今晚就會用債務和平台雙重施壓。
"條件聽起來很誘人。"顧北馳開口。
許臨川從西裝口袋裏拔出鋼筆,遞了過去。
顧北馳接過鋼筆,卻沒有落在簽名欄上。他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第十七條和那張借據,拍下了兩張照片。
閃光燈在陰暗的茶室裏晃了一下。
"留證據?"
"防止你們不認賬。"
顧北馳把鋼筆放在桌麵上,筆尖朝向許臨川。
"你們說贏家通吃,卻先把贏家的車和家人吃掉了。長約我不簽。今晚七號高架,我隻按單場規則跑。輸了我拿命抵,贏了,把借條原件還給我。"
阿九一步跨上前。許臨川抬手攔住了他。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在齒輪公會的齒輪箱裏,不潤滑的軸承隻會被碾碎。今晚過完,希望你還能這麼硬氣。"
顧北馳推開茶室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徑直走了出去。
返回工坊的路上,雨又開始下大了。
顧小悠蹲在棚子下擦奇瑞車門上的泥水,看到顧北馳回來,趕忙站起身。
"哥,茶喝完了?"
"嗯。"
顧北馳蹲下身查看左前懸掛的固定點。顧小悠捏著抹布,低著頭說:"哥,要是平台真把你封了,我去聯係之前的康複中心。那裏的打字員兼職一個月能掙兩千,總能先頂一陣子。"
顧北馳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誰讓你去打工的?"
顧小悠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顧北馳起身,按住她消瘦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她沒法繼續低頭躲避。
"顧小悠,看著我。"
小悠慢慢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那筆錢不是你的事,你隻管把身體養好,剩下的我來處理。兼職不許去,工坊裏的活也不許碰重的。"
"可是哥,那是三萬塊。他們說七天以後就要還十萬。"
"我知道。所以你更不能去。賬落在我這裏,我會一筆一筆還清。誰敢把手伸到你身上,我就讓誰把手縮回去。"顧北馳說道。
顧小悠眼眶裏的淚轉了一圈沒有掉下來。
"哥,你是不是又要去跑那種危險的比賽?"
"車修好了,今晚跑完單,什麼事都沒了。"
顧北馳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輕鬆地說。
許臨川的商務車從巷口開走,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濁浪。
顧北馳走到工坊角落,從鐵櫃裏翻出一套舊懸掛擺臂和兩枚高強度螺栓。
【可回收機械部件:舊懸掛擺臂。】
【可用於左前懸掛臨時強化。】
"霍叔,把這兩件舊件送去廢品站,先換現金。回來之前我把臨時支撐做出來。"
霍建國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舊件,有點擔憂的說道。
"這樣隻能頂一場。"
"夠了。"
顧北馳按下角磨機的開關,火星在雨幕後的工坊裏飛濺。
"今晚不是比誰的車能跑十場,是比誰能活著跑完這一場。"
雨聲越來越密。
【左前懸掛受損程度:百分之六十四。】
【臨時強化完成後,極限承載次數:三次。】
【建議方案:利用連續變向製造對手機械負荷,尋找反製窗口。】
三次離心過彎。隻要把每一次都用在刀刃上,未必不能把對方逼進死角。
從商務車的傳動軸,到七號高架的暗盤,對方已經把所有齒輪都推到了該在的位置。
但今晚真正開始轉動的,不會隻有齒輪公會的機器。
還有他的車。以及,顧北馳手裏那把已經磨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