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致命盲彎超車,盤口當場被砸穿
老城區南道的柏油路被雨水泡得發軟。
破舊的奇瑞風雲2停在路邊,車頂上拉著的反光帶已經被油汙糊成了一團灰色。
兩公裏外的老機械廠小廣場上,十幾台大燈把廢棄的轉運台照得透亮。這裏是海城老城區唯一的地下短距賽道,全長隻有兩公裏,卻擠了三個廢棄的裝卸路障和兩個沒有任何緩衝帶的直角彎。
顧北馳坐在車裏,中控台上的二手手機屏幕上,暗盤的投注界麵正以毫秒為單位跳動。
屏幕頂端,一條剛剛彈出的短信壓在投注頁麵上。
【海城第一醫院:顧小悠住院費用已逾期,請於今晚十二點前補繳,否則將暫停後續治療。】
顧北馳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拇指按滅了屏幕。
這場比賽是老城區地下車手自發搞的短距離淘汰賽,第一名的獎金隻有五萬。資金不多,卻能現結。
五萬塊,不隻是七號高架橋試跑的油錢和高辛烷值添加劑,更是顧小悠今晚能不能繼續留在醫院的保證。
比賽還有三分鐘開啟。
左側的打盤界麵裏,顧北馳的名字後麵掛著一輛破奇瑞的縮略圖,投注額隻有可憐的三千塊。
而在他的對麵,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高爾夫GTI,馬力被拉到了三百二十匹以上,底盤幾乎貼在了地麵上。
“喂,開網約車的。”
改裝高爾夫的車窗降了下來,一個染著黃發的年輕人沒有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車上的熱熔胎,又朝顧北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下一秒,泄壓閥猛地噴出一股白霧,正好擦著奇瑞的車窗掠過。
黃發青年這才咧嘴一笑。
“別把自己卡在第一個彎裏,沒人有空替你收屍。”
顧北馳沒轉頭看他,隻是說了一句。
“跑完再說。”
高爾夫車主拉上車窗。發動機隨即爆發出尖銳的轟鳴,泄壓閥吹出哧哧的汽笛聲,像是在提前慶祝勝利。
城心寫字樓的風控辦公室裏,魏遲坐在三台顯示器前。
屏幕上正是這場小賽道的實時投注數據。
“許哥,顧北馳進場了。”
魏遲偏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許臨川。
許臨川連頭也沒抬,說道。
“這小子的賬戶卡裏隻有不到五百塊活錢,急著要這五萬塊湊場地費,給他點壓力。”
“已經有人動手了。”
魏遲盯著盤口,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原本平衡的盤口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一股沒有任何來源的資金,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直接砸進了資金池。
一百萬現彙,全部壓在“顧北馳必敗”上。
原本還算正常的賠率在半秒內被撕得粉碎。
魏遲的手指停在半空,迅速調出資金來源追蹤界麵。
“不是我們的錢,也查不到入賬方。”
“誰砸的?”
許臨川終於抬起了頭。
“暫時查不到,像是從幾層信托賬戶裏拆出來的。”魏遲盯著屏幕,“有人想讓顧北馳輸,而且不怕把本金一起押進去。”
許臨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在他看來,能隨手砸出一百萬現彙的人,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針對一個開破奇瑞的車手。
“先別動那筆錢。把盤口按現在的賠率鎖死,看看是誰在等結果。”許臨川說道。
賽道旁邊的地下賭客們舉著手機尖叫起來,眼珠子全盯著屏幕上那劇烈偏轉的指針。
“靠,最後十秒進了一百萬買買菜車輸!”
“這還用想?肯定是有大佬收到內部消息了,這奇瑞今晚必爆缸!”
老城區出租屋裏。
顧小悠坐在桌前,屏幕上的紅光映在她單薄的臉上。
她看著自己用體驗金買下的那五十塊“顧北馳勝”,又看著賠率從一比二緩慢跳到一比八,最後被那筆突如其來的巨額資金推到了一比二十。
如果按照這個賠率,隻要哥哥贏了,她投進去的五十塊就能變成一千塊。
一千塊,足夠買幾天的藥,也能暫時擋住醫院那張越來越近的催繳單。
“概率偏離了......”
她喃喃自語,眼裏冒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渴望。
隻要算準這個偏離值,醫院的賬單就再也不是絕路。
遠處,裁判站上了廢棄油桶。
“倒計時,三、二、一!”
紅旗猛地揮下。
轟!
高爾夫GTI依靠四驅和抓地力極強的熱熔胎,彈射起步,瞬間拉開了兩個車身。
奇瑞風雲2的前輪在濕滑的地麵上空轉了半圈,甩開兩道水花,才慢半拍衝出起點線。
兩公裏的距離,對於高馬力車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第一個廢棄路障就在前方五百米。
高爾夫車主在無線電裏笑出了聲。
“看見我的尾燈了嗎?別急,等會兒我在終點線邊上等你。”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鬆了半秒油門。
等奇瑞的車頭追近,高爾夫猛地補上一腳油,車身貼著奇瑞的前保險杠斜切過去,強行占住了內線。
兩車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到半米。
奇瑞的右側車輪碾過積水,車身微微一晃,差點擦上旁邊堆疊的鐵皮箱。
“怎麼,買菜車的刹車也不敢踩了?”
高爾夫車主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笑聲更加放肆。
“跟著我走,至少還能留個完整車架。”
前方的路麵越來越窄,兩側是堆疊的生鏽鐵皮箱,留給車輛通過的空間隻有兩米開外。
高爾夫死死卡在內線,車尾幾乎貼到了奇瑞的車頭前方。
每一次顧北馳嘗試靠近,對方都會突然向外擠半個車身,逼得奇瑞隻能收油。
第一個廢棄路障越來越近。
高爾夫車主顯然不打算給他留下任何機會。
無線電裏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
“別掙紮了,過完這個彎,你連我的尾氣都吃不到。”
他提前壓低車速,準備在直角彎裏利用車身優勢,把奇瑞徹底擠到外側水泥牆上。
絕路。
高爾夫車主從後視鏡裏看著那兩盞發黃的鹵素燈,嘴角高高掛起。
下一秒,他突然向外打了一把方向。
高爾夫的左後輪幾乎擦著奇瑞的前杠掠過,車尾像一堵牆一樣橫在前方。
圍觀的人群頓時發出一片驚呼。
“要撞上了!”
“那輛奇瑞沒地方躲!”
奇瑞車內,顧北馳的腦海裏,老城區南道的地形圖正在被精準拆解。
這條路,他跑順風車跑了整整半年,下水井蓋的位置、路麵的裂縫,還有哪一塊鐵皮箱底部已經鏽穿,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前麵的直角盲彎外側,有一條早就廢棄的加寬排水溝,上麵蓋著重型鑄鐵蓋板。因為年久失修,蓋板比地麵低了整整八厘米。
以奇瑞現在的速度,右側雙輪壓溝,車身會被溝槽短暫鎖住。
但前提是,左前懸掛必須撐得住。
顧北馳的指尖輕輕搭上方向盤。
剛才連續避讓時,他已經察覺到左前輪的阻尼感不對。那一下比正常狀態硬了太多,像是懸掛裏塞進了一塊沒有回彈的鐵片。
剛才強行掛溝過彎時,如果不是他的車感提前壓住了車頭,這車早就散架了。
“賠率隻算車,不算我走過的路。”
顧北馳低語了一句。
下一刻,他的視野忽然微微一變。
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從擋風玻璃邊緣鋪開,數條細密的軌跡線在前方交錯閃爍。
【極限車神係統】
【臨時能力:玩命快遞】
【微操視野已激活,持續時間:三秒】
【建議路線:外側排水溝,右側雙輪入溝,切入角度誤差不得超過兩度】
顧北馳的右手猛地拔動檔杆,直接掛入二檔。
奇瑞的引擎爆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高爾夫車主聽見動靜,臉上的笑意剛剛收起,便看見後視鏡裏那輛破奇瑞沒有減速,反而直衝外側死角。
“他瘋了?”
高爾夫車主下意識地收緊方向盤。
“他要撞牆!”
圍觀的賭客們發出尖叫。
顧北馳沒有跟著高爾夫走內線減速,而是將方向盤向右死死打到底。
白色奇瑞像是一把失控的飛刀,直挺挺衝向了外側的水泥牆。
就在車頭距離牆麵隻剩不到一米時,他猛地鬆開油門,輕點刹車,車身重心隨之向右側傾斜。
啪!
奇瑞右側的前後兩個輪胎,精準地掉進了低於路麵的鑄鐵排水溝裏。
落差八厘米的溝槽像是一條天然的軌道,咬住了奇瑞的右側輪胎。
離心力在瞬間被溝槽壁麵抵消。
奇瑞的左前懸掛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震響,車頭向外側彈了一下,卻被顧北馳提前修正回來。
係統光幕上的軌跡線不斷縮短。
【左打半度】
【回正】
【保持油門】
顧北馳的手腕輕輕一抖。
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半漂移著懸在排水溝上方,完全無視了地麵滑溜的油汙,貼著外側水泥牆壁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
牆麵上的積水被車身卷起,像一層灰白色的霧貼在車窗外。
高爾夫車主剛準備切彎減速,隻覺得左側車窗外起了一陣勁風。
緊接著,一道白色車影從他的視線盲區裏鑽了出來。
那輛破舊的奇瑞,右側兩個輪胎卡在排水溝裏,車身幾乎貼著水泥牆,卻在最不可能超車的彎道外側,一滑而過。
奇瑞的左後視鏡擦著高爾夫的右側車門掠過,帶出一聲刺耳的刮響。
領先半個車頭。
高爾夫車主瞪大了眼睛。
“這不可能!”
他猛踩油門,熱熔胎在積水裏瘋狂空轉,車尾狠狠甩向外側。
車身撞上鐵皮箱前,他才勉強穩住方向。
但那半個車頭的差距已經被顧北馳徹底拉開。
前方隻剩最後三百米。
顧北馳從排水溝裏抽出右側車輪,方向盤快速回正,奇瑞的車身在路麵上彈了兩下,像一頭受傷卻不肯停下的野獸,拖著刺耳的發動機聲衝向終點。
高爾夫在後方瘋狂追趕。
兩輛車一前一後衝過最後一個廢棄裝卸路障,輪胎碾碎積水,車燈在雨幕裏拖出兩道晃動的白線。
終點線近在眼前。
顧北馳再次壓下油門。
奇瑞風雲2的發動機發出幾乎要被撕裂的咆哮,車頭先一步撞過黑白格子旗。
衝線!
黑白格子旗在夜風中劇烈晃動。
五萬塊獎金到手。
小廣場上一片死寂。
直到高爾夫GTI衝過終點,發動機熄火的聲音傳來,四周才猛地炸開。
那些押了一百萬買顧北馳必敗的賭客們看著手機上的結算失敗界麵,急得直跳腳。
黃發青年推開車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擦花的車門,又抬頭看向遠處的奇瑞,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剛才那個彎,他連奇瑞的車輪是怎麼卡進排水溝的都沒看清。
魏遲坐在電腦前,臉色大變,說了兩個字
“輸了?”
“賽道有盲區,他提前知道外側排水道的落差,還用車身重心把離心力壓了過去。”魏遲捏緊了鼠標,分析說道。“那一百萬的資金把盤口賠率砸穿了,按結算規則,我們要賠出去一百二十萬。”
“不是虧損,是應付。”
許臨川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結算數字,說道。
“那筆錢有一部分要賠給押中結果的人,剩下的由盤口吃下。現在賬戶流動資金不夠,不能一次性放給所有人。”
魏遲問道。
“那顧北馳的五萬呢?”
許臨川回答。
“先給他五千。”
“他會鬧。”
“他不會。”
許臨川胸有成竹的說。
“把七號高架橋的測試協議遞給他。告訴他,剩下四萬五不是不結,是要等他完成測試。想拿全款,就簽一份死鬥協議,把風險和賠付責任都壓到他自己身上。”
魏遲看著他,問道。
“如果他不簽呢?”
“那就讓他明白,醫院的催繳期限,和我們的結算期限,哪個更快。”
十分鐘後,地下賭盤結算區。
顧北馳拿著手機,看著賬戶裏剛剛到賬的五千元,抬眼看向櫃台後麵的工作人員。
“剩下的四萬五呢?”
工作人員躲閃著他的視線,把一張印著七號高架橋地圖的卡紙遞了過來。
“係統賬目審查,延遲支付。上麵交代了,今晚你去七號高架跑一趟測試,通過了,錢一次性結清。”
“測試協議呢?”
顧北馳沒有接那張卡紙,隻看著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協議還在準備,先按規矩拿五千定金,剩下的等測試結束再說。”
“按什麼規矩?”
顧北馳伸手拿過卡紙,目光掃過上麵的入口位置。
右下角印著一個不起眼的機械齒輪標記。
“今晚十二點前結清五萬,這是你們盤口的公開規則。現在改口叫測試費,誰給你的膽子?”
工作人員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顧北馳的目光落到櫃台角落。
那裏放著一瓶賽車級高沸點刹車油,旁邊還擺著一套未拆封的高辛烷值添加劑。
他伸手拿起那套添加劑,拎在手裏掂了掂。
“這套東西先抵四千五。”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
“那是別人的貨。”
顧北馳把添加劑塞進外套口袋,順手拿起旁邊的刹車油。
“那就抵八千。等我拿到剩下的錢,再把東西還回來。”
“你不能——”
工作人員剛伸手阻攔,顧北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指。
櫃台後的金屬台麵發出一聲輕響。
顧北馳俯下身,說道。
“我可以去七號高架,也可以等你們把錢準備好。但今晚十二點前,四萬五必須到賬。少一塊,我就把這瓶油和添加劑帶走,再把你們的名字送到城南車手群裏。”
工作人員捂著發紅的手背,不敢再攔。
顧北馳轉身走向自己的奇瑞。
那張地圖卡紙在他手裏折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七號高架橋廢棄段。
還有那個機械齒輪標記。
不管對方想讓他測什麼,他都要把四萬五拿回來。
零度車工坊的地下室裏,氣溫低得讓人發抖。
霍建國手裏舉著手電筒,把奇瑞的風箏架頂了起來。
顧北馳靠在機床旁,指尖搓著剛才比賽時沾在褲腳上的機油。
“霍叔,這車剛才在過彎的時候,左前懸掛的阻尼感不對。”
霍建國沒說話,拿出一把重型扳手,鑽進了底盤下麵。
過了足足五分鐘,霍建國從車底下爬了出來,褲腿上全是臟油。
他的手裏拿著一枚剛剛拆下來的舊螺栓。
螺栓的表麵滿是油汙,但在手電筒的光線下,螺栓頭部的花紋方向,和奇瑞原廠的固定螺紋截然相反。
“這不是原廠的。”
霍建國把螺栓重重砸在鐵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北馳低頭看去。
那枚方向不對的螺栓上,掛著幾道新鮮的機械磨痕。
霍建國用拇指蹭掉表麵的油汙,然後肯定的說。
“這是有人在比賽前換進去的。”
“我知道。”
顧北馳看著那枚螺栓,說道。
“剛才過彎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霍建國抬起頭。
“知道還敢把右側雙輪掛進排水溝?”
“不是我拉得快,這車已經散架了。”
顧北馳伸手拿起螺栓,在指間轉了一圈。
霍建國盯著那幾道機械磨痕,忽然說道。
“這種扣法,不是普通車手幹得出來的。”
他抬手指向螺栓頭部那幾道交錯的刻痕。
“這是黑賽裏專門用來毀懸掛的殺人扣,雷霆那邊慣用的手藝。”
地下室裏,風機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顧北馳抬眼看向桌上的七號高架橋地圖。
機械齒輪標記,異常螺栓,還有被扣下的四萬五。
看來今晚的測試,從來就不是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