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致命螺栓,盯上妹妹的無牌車
零度車工坊的地下室沒有窗。
日光燈管嗡嗡作響,顧北馳蹲在奇瑞車頭左側,手肘搭在膝蓋上,盯著霍建國的背影。
霍建國已經趴在那裏將近二十分鐘了。
他沒有用任何電子設備,隻是一根手電筒,一把遊標卡尺,外加一雙戴著薄棉手套的手,地下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卡尺推拉的細微金屬聲。
顧小悠坐在工具箱上,兩手捧著一杯放涼的便利店咖啡,眼睛在顧北馳和霍建國之間來回轉。
"出來了。"
霍建國開口問道。
他從車底退出來,單膝跪地,把手電筒遞給顧北馳,另一隻手捏著一根拆下來的螺栓。
"左前轉向拉杆,球頭連接端。"
顧北馳接過手電筒,湊近看。
那根螺栓的外徑肉眼看沒有任何問題,螺紋完整,沒有斷裂,甚至還有一層薄薄的新潤滑脂——正是這層潤滑脂,讓它在上次常規檢查時完全沒有引起注意。
"翻過來。"霍建國說。
顧北馳把螺栓轉了個方向。
手電光打下去,螺紋牙的背麵出現了一圈細密的磨削痕跡,角度極淺,刻意控製在不影響正常旋緊手感的範圍內。但那個方向是反的——不是正常使用磨損會產生的方向,而是有人用工具沿反向刻意打磨過。
顧北馳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螺栓放在掌心,手電筒挪向車身底盤左側,找到了他昨天就隱約注意到的那道刮痕。刮痕的入射角和螺紋磨削的方向,在空間上形成了一個精確的對應關係。
"不是壞。"顧北馳站起身,說道,"是有人想讓它在最需要轉彎的時候壞。"
"能證明是誰動的嗎?"顧小悠問。
"不能。"霍建國把螺栓放進一個透明封口袋,說道,"磨痕能證明有人拆過,證明不了是誰,也證明不了時間。"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先留著。"
顧北馳把手電筒扣在工具台上。
他想到那輛車上周曾在林耀車隊的地盤外圍停了將近四十分鐘——那是一次普通的接單,乘客是個中年男人,全程沒有異常,下車後他在路邊買了根煙,車就停在路牙子邊上,距離林耀車隊的維修棚不超過八十米。
"我記得上周車停過一次——"
"也可能是故意留給你記的。"霍建國打斷他,說道,"這種手法,留痕是為了讓你往一個方向想。"
顧北馳看了他一眼。
霍建國正在把工具一件件歸位,背對著他,動作熟練。
那種熟練不像是推斷,更像是——記憶。
"你見過這種手法?"顧北馳問道。
霍建國手上的動作頓了大約半秒,隨即繼續說道。
"見過爛車,見過爛人,見得多了。"他把最後一把扳手掛回牆上的掛鉤,轉過身,"車鎖上,今天誰都不動它。你要做的事情,先把七號橋跑完再說。"
顧小悠從工具箱上跳下來,走到顧北馳身邊,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
顧北馳低頭看她。
她沒說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傍晚,顧北馳一個人坐在工坊門口的台階上。
地下室的燈已經關了,霍建國說有事先走,留下一句"螺栓的事我再想想"就出了門。
顧北馳點開手機,把那枚螺栓的照片翻出來,放大,再放大。
反向磨削,角度精確,潤滑脂覆蓋——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破壞,是有人算過時間節點的。
他合上手機屏幕。
七號橋先跑完。
證據先留著。
然後再一件一件,把賬算清楚。
次日清晨,連綿的雨水終於停歇。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空氣裏泛著潮濕的水汽。
顧小悠挽著顧北馳的手臂,走下出租車。
昨夜七號高架上的極速突圍雖然撕開了對方的封鎖線,但也讓顧北馳眼底多了一層淺淺的青色。那筆四萬五的尾款,對方雖然在慘敗後被迫鬆口轉賬,但暗地裏的陰招顯然沒有停歇。
"哥,昨晚你是不是又偷偷去跑車了?"顧小悠問,眼裏滿是擔憂。
"順利跑完了,尾款已經到賬,別想太多。"顧北馳揉了揉她的發頂,"今天安心把複查做完。"
兩人順著人行道走向住院部大樓。
顧北馳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轉頭,隻是眼角餘光掃向醫院大門左側的臨停區。
那裏停著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全車貼著極深的反光防爆膜。在車輪轂的隱蔽死角處,掛著一塊尚未風幹的紅色黏土——那種特殊的黏土,全海城隻有七號高架橋下方滑坡帶才會出現。
車內有人正透過單向玻璃,盯在顧小悠的背影上。
顧北馳左手自然地將妹妹護在身側,右手已在口袋裏盲打發出一串加密代碼,已鎖定了那輛商務車的底盤信號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