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坊的女子叫柳依綿,父親是個秀才,進京趕考便再也沒有音訊。
她母親病重,臨終前囑托她一定要找到父親。
她命不好,半路上遇到歹人,幸好遇到慕容凜。
慕容凜那時候還是在錦衣衛當差,見她可憐又沒有親人依靠,就在外買了宅子仆人安置她。
“你尚未成親,就先養了外室?”
蔣氏震驚至極,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我以為你跟你父親不一樣,沒想到......沒想到......”
蔣氏捂著腦袋,眼前陣陣發暈。
“姨母!”
傅茵芷擔心,忙扶著她躺下。
“母親!”
慕容凜起身上前,想要查看蔣氏的情況。
“別喊我母親,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蔣氏躺在軟榻上,無聲落淚,“阿茵,姨母對不住你。”
“姨母對阿茵很好。”
傅茵芷瞧見蔣氏臉色不對,立刻吩咐下人請府醫。慕容凜也擔心蔣氏的身體,不敢再多說,跪在塌前請罪。
府醫來得很快,一番望聞問切後,診斷蔣氏因急怒攻心需要靜養。
蔣氏蘇醒,拉著傅茵芷的手流淚。
“姨母放寬心,養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是我不對,不該說這些事......”
傅茵芷紅著眼睛勸說蔣氏,好不容易服侍她喝了藥,情緒安穩起來。
出了房門,慕容凜還跪在那裏。
傅茵芷不想再與他說話。
出了院子,沁雪滿臉愁苦,“小姐,咱們以後怎麼辦?要不咱們回江南吧?”
沁雪是外祖母送來的丫鬟,她的娘親是傅茵芷母親的陪房,當年一起死在那場劫殺。
傅茵芷待她比別人親厚,沁雪相比別的下人也更加盡心。
傅茵芷咬著嘴唇,沉默良久,說道:“我得給外祖母寫信。”
無論如何,這樁婚事都不該繼續。
天氣逐漸悶熱,空氣黏濕讓人難受。
夜晚,傅茵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聽著外麵隱隱的雷聲,心頭有些悶痛。
“娘——,娘——”
“爹——不要——”
傅茵芷閉著眼睛,意識混沌,淚水不停從眼角落下。
好多血,到處都是血。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
她不敢看,不敢聽,身體蜷縮成一團,分不清今夕何夕。
“這兒有個人!”
“老頭,我要救她!”
誰在說話,是誰?
電閃雷鳴,大雨下了一整天。傅茵芷也病了。
當年那場重疾,她雖然活了下來,卻落下病根。平日看著無事,可一旦發病就一發不可收拾。
連著三天,她渾渾噩噩,口中不停說著胡話。
蔣氏托著病體來看她,擦汗喂藥,不假手於人,就像當年那樣。
國公爺從軍營回來,聽說了這事,當即把慕容凜叫去訓斥一番。
“那女子你盡快送走,莫再讓你母親和表妹煩心。”
慕容凜有些不情願,說道:“既然表妹不喜綿綿,我不讓她入府就是了。”
國公爺一腳將他踢倒,“混賬,你尚未成婚,就先養了外室,傳出去別人怎麼看待我慕容氏?”
慕容凜不服氣。
“滿朝文武,哪個男子隻有一個妻子?就是父親也有妾室,兒子既然要成婚,將來少不了三妻四妾,兒子沒錯!”
他覺得傅茵芷不識大體,母親小題大做。
管家站在書房外,恭敬道:“國公爺,大理寺少卿蕭大人來了。”
國公爺疑惑,“蕭大人?他來幹什麼?”
慕容凜道:“此人出身鄉野,雖初入官場,沒有根基,多半是來攀附國公府,父親不必見他,我這就去打發了他。”
國公爺掃他一眼,“你與他有嫌隙?”
“沒有!”
慕容凜隻是本能的不喜歡這個人。
“他雖然出身鄉野,卻頗有能力,半年不到就從七品晉升四品,這樣的人可結交不可交惡,你身為世子,連這點都不懂?”
國公爺見了蕭瑾衍,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當天便有一名身形佝僂的醫者進了國公府後宅,給傅茵芷看病。
那醫者上了年紀,衣衫破舊,脾氣古怪,診脈後留下一道藥方飄然而去。
藥方很管用,第二天,傅茵芷就醒了。
沁雪眼眶通紅,“小姐,您昏睡了整整三天,嚇死我了。”
傅茵芷靠著枕頭發呆。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記起來一些遺忘很久的記憶。七年了,父母過世七年,當年劫殺父母的盜匪早就被官府緝拿問斬。
可在夢裏,她聽到一些聲音。那些聲音與被官府緝拿的盜匪聲音不一樣。
一個猜想湧入腦海,或許那些人沒有被抓住,或許她的仇人還活著?
“小姐,您別嚇我,您說說話!”
傅茵芷回神,安撫沁雪,“我沒事,你別擔心。”
沁雪眼中擔憂未散,“小姐您不知道您病得有多凶險,夫人見您一直不醒,請了好幾個太醫,連太醫院的沈院正都找來了,都沒能讓您醒過來。”
“哦,沈院正都來了?”
“是啊,最後國公爺不知道從哪兒請來一個怪大夫,給你診了脈,留下一道方子,您喝了兩副藥就醒了。”
“怪大夫?長什麼樣?”
沁雪撐著下巴回憶,“嗯......他頭發亂糟糟的,穿著粗布麻衣,佝僂著脊背,脾氣也怪,見了夫人都不行禮,聲音......他都沒說話......不對,我聽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火燎過!”
傅茵芷猛地起身,急切問道:“人呢?”
“走了!”
“走了?”
“寫了方子就走了,夫人想留他都留不住。”
那人是國公爺帶來的,蔣氏縱然想留人,也不好強留,隻能讓人離開。
蔣氏守了傅茵芷半夜,天亮才歇下,等她醒來就聽見傅茵芷在外間與丫鬟說話。
“你身子剛好些,怎麼不多歇歇,亂跑什麼?”
“姨母還說我呢,您自己不也是帶病來看我,我怎麼就不能來看您了。”
蔣氏瞧著她氣色不錯,放心了些,手指點著她的腦袋,沒好氣道:“沒大沒小,編排起我來了。”
傅茵芷想知道那怪大夫的事。
蔣氏沉吟後道:“晚些你姑丈回來,我帶你去見他。”
傅茵芷瞧著蔣氏神色不對,猜測這裏麵多半還有隱情,“姑母,我......我夢到父親和母親了......我想去給他們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