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茵芷沒再提退婚的事。
姨母的身子剛好些,她不想再讓她煩心。
她沒提,蔣氏卻先開口了。
“那女子已經被送走了,那逆子答應,將來與你成婚,若四十無子才會納妾。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們是女子,女子生來命苦。姨母不想你退婚,不是不心疼你,這世間的男子都一樣,今天喜歡,明天厭棄,倒不如抓住能看得著的。
你身子孱弱,嫁去別家姨母不放心,留在國公府有我看著,諒那逆子也不敢欺負了你。”
蔣氏苦口婆心,歎息連連,“便是你姑丈,我與他成婚那會兒,也算是情投意合。可不到一年,他就從外麵領回來人。我氣得想與他和離,可結親是兩家之好。女子成婚,選的不隻是夫君,還有夫家。阿茵,我與你姑丈說過,世子夫人隻能是你。你......”
她不想讓傅茵芷退婚,給她分析利弊得失。
傅茵芷不是滿腦子隻有情愛的女子,她知道姨母說的有道理。
可人活一世,不是為了憋屈的活著。
現在,她想到要嫁給慕容凜,做他大度的妻子就難受。
“姨母為我好,我知道,可我不想嫁給表哥了。”
傅茵芷原本低著的頭抬起來,對上蔣氏的雙眸,一字一句道:“退婚後,我若繼續住在國公府,外人隻怕要說閑話。姨母,等退了婚,我就回江南去。”
蔣氏怔愣好一會兒,嗚嗚哭了起來,一手推著傅茵芷罵道:“你個沒良心的,你不要那逆子,難道連姨母都不要了,我這些年的心是喂了你這......你這......”
傅茵芷也跟著掉起眼淚,“姨母待我的心,阿茵非死難報。我......”
有那麼一刻,傅茵芷腦海閃過一抹退縮,實在不行,這婚事就......但是,不行。
她天性如此,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蔣氏歎息,“算了,你這丫頭從小就執拗,看似綿軟,實則倔得像頭牛。你外祖母來信,過些日子要來京城。等你外祖母來了,你若堅持退婚,就依你吧。”
話雖然這樣說,蔣氏卻覺得事情或許還有餘地。
阿茵年紀小,不懂得婚姻大事對女子後半生有多重要。等阿娘他們來了,再好好勸她回心轉意。
至於那逆子,這段時間就留在京城好好對待阿茵。
傅茵芷見姨母鬆口,心底的石頭落下一半,想到外祖母要來,更加高興。
但這高興隻維持了一天。
“蕭瑾衍?他來幹什麼?”
這人竟然找到國公府了,當真無禮!
沁雪搖頭,“他來拜見國公爺的,夫人卻說小姐想見的話可以見上一見,卻沒說什麼事。”
傅茵芷沒好氣道:“打發他走,我不想見他。”
沁雪點頭,“這就回了管家。”
“等等,”傅茵芷放下畫筆,“我去!”
姨母既然讓見,自然有讓見的道理。
她倒要看看,蕭瑾衍是不是真敢把那件事說出來。
蕭瑾衍見女子臉色不好,無奈歎氣道:“不是花燈節那件事。”
不是?傅茵芷一臉懷疑。
蕭瑾衍摸了摸鼻子,“還是有點關係。”
傅茵芷怒,她就知道。
盯著女子怒目,蕭瑾衍心底生出一股躁悶,“你這人好生不講理,當初你自己主動來喊我,又不是我讓你那麼喊,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傅茵芷瞪大了眼睛,“你還敢說!我都跟你說了哪些人是拐子,你偏不信。”
就因為他不信,她不得不......
想到當時的場景,傅茵芷怒火更盛,“你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雖然這人討嫌,但不得不承認,他應該不是那種浪蕩登徒子,就因為情急之下那聲喊,纏著她不放。
“那日畫坊的案子,有些事情我想請你幫忙!”
蕭瑾衍說出來意。
那日花燈節,幾個拐子趁著人多隱入人群。
傅茵芷在爭執的時候見過幾人的樣貌,她接了筆墨,寥寥數筆就把樣貌繪製出來,生動傳神。
憑著這些畫像,官府封鎖街道,將在場之人與畫像比對,最終將那幾個拐子抓住。
這樣的本事,世間難得。
蕭瑾衍想請她畫一幅畫。
京城出現了一樁人皮梅花案。案犯用人皮當畫紙,在上麵畫上梅花圖,供有特殊癖好的達官顯貴收藏賞玩。
章半窗是作畫之人,提供“畫紙”的另有其人。
傅茵芷這才明白姑母為何允許蕭瑾衍來見她。
她天生擅畫,能根據別人口述相貌,把人的容貌畫出來,至少能達到八成相像。
這種能力姑母知道,姑丈知道,慕容凜不知道。
“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蕭瑾衍連忙道:“你放心,那天的事我絕不會告訴別人。”
“不是這件事。”
傅茵芷看著他,“那天的拐子有九人,我給了你八張圖像,剩下那一個,你不能再找我要她的畫像。”
蕭瑾衍定定望著她,忽然問:“你認識她?”
傅茵芷低著頭,半晌才道:“她是個好人。”
“她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官府查過才算!”
傅茵芷氣結,“天底下的案子那麼多,你不去查,偏偏盯著一個弱女子欺負,你這樣的人不通情理,眼裏隻有律法,真讓人討厭。”
蕭瑾衍被說的火氣直冒,口不擇言道:“你一個深閨小姐,懂什麼好壞,別人哄你兩句,你就當人家好人?”
“我深閨小姐?你說的沒錯,你什麼都懂,還找我幹什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吵出來火氣。
蔣氏不放心,帶著丫鬟坐在花廳後的隔間,聽著兩人越吵聲音越大,麵色變得古怪起來。
連嬤嬤人老成精,模模糊糊聽著兩人高聲吵架,“夫人,表小姐今日倒是比往日鮮活了些。”
連嬤嬤是蔣家的家生奴才,跟著蔣氏從江南嫁到京城,忠心耿耿。
蔣氏很多事情都不避她,是以連嬤嬤知道傅茵芷要與慕容凜退婚的事。
隔著屏風,蔣氏看見傅茵芷與蕭瑾衍兩人站的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吵得上頭,兩人都沒有發現。
她忽然道:“聽說蕭大人隻有一個養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