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茵芷將紙條收好,想著這幾日再好好看看箱子裏的東西再和蕭瑾衍分享情報。於是很早就睡了。
這天天還沒亮,正院門口就傳來了哭聲。
傅茵芷被吵醒,側耳聽了一會兒,聽出來是王嬤嬤的聲音。
沁雪推門進來,臉色不好看。“小姐,王嬤嬤跪在正院門口哭呢,說咱們院裏的人偷了柳小姐的東西。”
“丟了什麼東西?”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嚷著柳小姐房中失竊,是一方帕子,說是生母遺物。”
傅茵芷坐起來。
“她指名道姓了?”
“嗯。說是隻有奴婢進過偏院送東西,帕子就是那之後不見的。”
傅茵芷把手搭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
“替我更衣,去正廳。”
傅茵芷到正廳的時候,柳依綿已經坐在下首了。
她眼眶紅腫,手裏攥著一方絹子,時不時擦一下眼角。所有動作都做得恰到好處,楚楚可憐。
見傅茵芷進來,柳依綿連忙起身行禮,聲音發顫。
“姐姐,我知你不喜我。可那帕子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你怎麼也不能”
傅茵芷沒接話,走到蔣氏下首坐下。
蔣氏眼下有青色,很顯然被他們吵的根本沒睡好。
她看了一眼傅茵芷。“阿茵,可休息好了?”
傅茵芷點頭。“勞姨母掛心,我總歸要出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向柳依綿,“柳小姐既然說有人偷了你的帕子,那就說說怎麼回事。”
柳依綿立刻接話,語氣小心翼翼的。
“這幾日我院裏沒來過別人,隻有沁雪來給我送點心,她將點心盒子放下後,在屋裏四處看了一圈。當時我沒在意,當天晚上就發現帕子不見了。”
“既然當天晚上就發現不見了,為何今天才說?”
柳依綿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怕冤枉了姐姐房裏的人,自己將屋裏找了個遍才敢說出來。”
就在這是慕容凜來了。
他站在門口,先看柳依綿,再看傅茵芷。就站在那裏開口。
“母親,這件事交給我查就行,不必驚動阿茵。”
蔣氏沒應他。
傅茵芷抬頭。
“表哥這話不對。既然牽涉到我的丫鬟,我自該問問清楚。”
她轉頭看柳依綿。
“柳小姐說帕子是生母遺物。請問令堂是哪裏人,那帕子繡的是什麼針法?”
柳依綿愣了一下。
她看了慕容凜一眼,慕容凜微微點頭。
她說;:“我生母是江南人,那帕子繡的就隻是尋常鎖邊針。”
傅茵芷沒追問。
“既然你說丟了東西,還說是沁雪去過那日丟的,那就搜搜吧,好幫你盡快將生母遺物找到。”
柳依綿推辭,“怎麼好搜姐姐的院子。”
王嬤嬤在一旁急了,說搜一搜才好還沁雪清白,話裏話外都在催。
蔣氏最終同意了。
傅茵芷將眾人帶到自己的院子。
王嬤嬤和兩個婆子進去搜,搜的仔細,連床褥都掀起來看了。
最後在沁雪住的房間裏,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方帕子。
白色絹麵,鎖邊針法。
和柳依綿說得分毫不差。
沁雪臉當場就白了,跪在地上。
“奴婢沒拿!奴婢不知道這帕子怎麼會在枕頭底下!”
傅茵芷看著那方帕子。
這方帕子不是她從柳依綿房裏拿走的那方。看來她不是想借機把帕子要回去。
這方顏色新一些,折痕也不同。
是有人另繡了一方帕子,塞到沁雪枕頭下麵栽贓。
柳依綿捂著嘴,一副又驚又痛的模樣。
“怎會真的在沁雪姐姐房裏......”
慕容凜皺眉,看傅茵芷的眼神帶了審視。
“阿茵,沁雪是你院裏的人,你合該給柳姑娘一個交代。”
蔣氏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沒急著開口。
傅茵芷沒慌。她伸手拿起那方帕子,翻過來看了看。
然後她把帕子遞給蔣氏。
“姨母請看。這帕子上的繡線是新的,絲光還在,繡好不超過三天。柳妹妹說帕子是生母遺物,珍藏多年。可這繡線的成色明顯不對。”
柳依綿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恢複過來。
“這帕子我一直好好收在箱子裏,沒怎麼拿出來用過。”
傅茵芷轉身看向蔣氏。
“姨母,沁雪跟了我八年,她的為人我清楚。這件事裏頭有蹊蹺,我請姨母給我一天時間查清楚。如果查出來是沁雪做的,我親自送她去官府。”
蔣氏點頭,壓下當場定罪的提議。
隻說各回各院,此事明日再說。
柳依綿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慕容凜臨走前看了傅茵芷一眼,什麼也沒說。
人都散了以後,傅茵芷回到房中。
第一件事就是讓沁雪把房間翻一遍,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被塞進來。
沁雪翻得仔細。最後在床板底下又翻出一隻銀鐲子。
沁雪的手都在抖。
“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哪來的......”
傅茵芷把銀鐲子拿過來,放在掌心掂了掂。
有人連續往沁雪房裏塞東西。先是帕子,再是銀鐲子。
分量一次比一次重。
如果今天她沒當場戳破帕子的事,明天還會有別的東西出現。
耳環,玉簪,碎銀子。
一樣一樣堆下去,沁雪偷竊的罪名就坐實了。
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把沁雪送去坐牢,讓她在國公府孤立無援。
傅茵芷把銀鐲子和帕子收在一起,鎖進自己的妝奩裏。
“去打盆水來洗把臉。今日的事你別放在心上,該做什麼做什麼,別讓人看出異樣。”
沁雪點頭,紅著眼出去了。
屋裏安靜下來。傅茵芷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柳依綿的帕子是假的。慕容凜替她編了江南出身的說辭。王嬤嬤跪在正院門口鬧,時間卡得天沒亮,分明是要趕在所有人醒前把事鬧大,造成既定事實。
而慕容凜到正廳的時候,先看的是柳依綿,再看她。他進門就說“交給我查”,想把她摘出去。摘出去幹什麼?讓她沒有機會開口質問帕子的來曆。
這一整套戲,柳依綿演了嬌弱受害者,王嬤嬤演了忠心老仆,慕容凜演了護短的未婚夫。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可惜,帕子繡得太急了。絲光沒褪幹淨,三天的東西冒充多年遺物,瞞得過旁人,瞞不過她傅茵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