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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傳達

蔣氏被她拗不過,換了衣裳出門。

兩人帶了兩個丫鬟出門。

街上人不少,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前排著隊,布莊門口掛著時新的料子。

傅茵芷挽著蔣氏的胳膊,走走停停。

路過賣絨花的攤子時,蔣氏停下挑了兩支,一支給她簪在發間,一支說要給慕容笙留著。

付錢的時候,蔣氏還在跟攤主討了半文錢的價。攤主直搖頭,說夫人可真會過日子。

傅茵芷在旁邊笑。

蔣氏付完錢,拉著她往前走。“前頭那家綢緞莊新到了幾匹好料子,走,我們去挑幾件料子給你做幾身冬衣。”

兩人剛走到街口拐角處,一輛馬車從巷子裏衝出來。

馬受驚了,車夫拉不住韁繩,馬匹直往人堆裏衝。

街上的人四散躲開。

蔣氏被人群擠得踉蹌了幾步,丫鬟趕緊扶住她。

傅茵芷站在路邊,還沒來得及退開,肩膀被人猛地一撞,整個人摔在路邊的石階上。後腦勺磕在台階棱角上,眼前一黑,人就暈了過去。

蔣氏回頭看見她倒在地上,臉都白了急忙跑過來。

傅茵芷被抬回國公府的時候還沒醒。

蔣氏讓人去請太醫,又讓人去燒熱水,自己守在床邊,攥著她的手不放。

太醫來了,診過脈後說沒什麼大礙,外傷不重,但她脈象有些紊亂,像是心神受過重創的舊症。多接觸舊物有助於喚醒記憶,對恢複有好處。

蔣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知道了。”

她讓人去庫房,把那兩口箱子搬出來。

傅茵芷是在傍晚醒的。她睜開眼,看見蔣氏坐在床邊,眼圈發紅。

“姨母。”

“醒了?”蔣氏摸了摸她的額頭,“磕到頭了,太醫說你要好好歇著。”

傅茵芷坐起來,頭還有點沉。“我沒事,就是撞了一下。”

蔣氏扶著她躺回去。“你先別動。太醫說你可以看看舊物,對你恢複記憶有好處。”

傅茵芷沒接話,安靜地聽著。

“你父親的遺物,這些年我一直替你收著。你要是願意試試接觸,我讓人搬出來。”

傅茵芷的手在被子下麵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好。”

蔣氏起身出去吩咐。

不多時,兩個婆子抬著兩口箱子進來。

是兩個樟木箱子,上麵落了一層灰,銅鎖上生了鏽斑。

蔣氏從妝奩中取出鑰匙,蹲在箱前開鎖。

鎖芯有些澀,鑰匙插進去轉了兩下才聽到“哢”的一聲。

蔣氏把鎖取下來,掀開箱蓋。

傅茵芷從床上坐起來,箱子裏撲麵而來一股舊物氣息,紙張和樟木混在一起。

第一口箱子裏放著父親的舊衣,疊得整整齊齊的。

父親的官帽用布包著,放在角落。

幾封家書擱在衣裳下麵,用細繩捆著。

還有一方硯台,上麵還留著幹涸的墨痕。

傅茵芷從床上起來,蹲在箱子前,把家書拿出來,解開繩子。

信紙展開,上麵的字粗硬,起筆重,收筆快。是父親的筆跡。

她把家書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

第二口箱子裏的東西少些。

是母親的衣物和幾本舊書,還有一個針線簍。

翻到箱底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一塊硬物。

摸了一下,是一張對折的紙,夾在箱底的夾縫裏。

她把紙抽出來。紙麵發黃,折痕深得快要斷裂,邊緣起了毛。她小心展開。

是一幅手繪圖。標注著鹽倉結構,銀兩存放位置,運輸路線。每條路線旁邊都注了日期和數目。

圖的右下角畫著一朵五瓣梅花。

但梅花缺了一角。紙被撕掉了,撕掉的部分正好在梅花的左下花瓣位置。撕痕不整齊,是用力扯下來的。

傅茵芷盯著缺失的花瓣看了很久。

她把鹽倉圖翻過來。背麵有幾行小字,是父親的筆跡。字寫得急,筆劃潦草,但還是能辨認。

“鹽銀百萬,賬麵平,實查缺。柳通判知情,已上稟。待回京麵聖。”

柳通判知情。

傅茵芷的手指停在這四個字上。

父親查到鹽銀缺失,準備回京麵聖。

柳乘舟被抄家流放,表麵上是鹽案敗露受了罰。

可如果柳乘舟知道銀兩去向,他被流放,是真的受罰,還是被人滅了口?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死。

蔣氏在旁邊看著她翻舊物,歎了口氣。

“你父親當年回京前給我來過一封信。說有要事麵談,讓我幫他保管一些東西。信裏沒說什麼事,隻說如果他沒有回來,就把箱子保護好。”

傅茵芷抬頭。“那封信還在嗎?”

蔣氏搖頭。“燒了。當時怕惹事,不敢留著。”

傅茵芷沒再追問。

蔣氏已經夠難了,一個婦人,替死去的妹妹妹夫守了七年的秘密。

她把鹽倉圖用油紙包好,貼身收著。正要合上箱蓋,蔣氏忽然開口。

“對了阿茵,你父親那批遺物裏,原來還有一卷畫軸。前年慕容凜說幫你整理舊物,說拿去重新裱裝。後麵沒拿回來。”

傅茵芷的手停在箱沿上。

前年。那時候她和慕容凜的婚事剛定下來不久。

慕容凜說幫她整理舊物,她點頭應了,也沒過問。

“沒事,可能就是普通的畫,不必在意。之後我去找表哥問問看。”她把箱蓋合上,聲音和平時一樣。

蔣氏點頭,讓人把箱子合起來,送回傅茵芷的院子。

傅茵芷感覺身體好多了,“姨母,我感覺身體好多了,就先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好,晚上要是有什麼不舒服就派人來喊我。”

“好,知道了,姨母。”

傅茵芷走出蔣氏的院子。

經過回廊的時候和慕容凜迎麵碰上。

“聽說你在外麵受傷了,可有大礙?”

“多謝表哥,已經無礙了。”

他點頭,抬手替她理了一下鬢邊的碎發。手指碰到她耳際的時候,很涼。

“那就好,快回院子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好。”

他走了。傅茵芷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抬腳往自己院子走。

回到房中,她關上門,把鹽倉圖藏好。裁了張紙條,寫下兩行字。

“鹽倉圖到手,缺一角。慕容凜兩年前取走父親一卷畫軸,內容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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