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傷害我孫兒!”
一個狼狽不堪,披頭散發的人衝出來抱起男童護在懷裏,戒備地看著林爻。
“你這個瘋子,休想傷害我孫兒。”
那瘋瘋癲癲的女人赫然就是王夫人,隻是現在已經沒了半分體麵,活像個瘋婦。
此時她的手上拿了幾張皺皺巴巴的人皮,其中一張人皮已經繡上了一顆歪歪扭扭的紅色繡球和一個男童。
百子圖的半成品。
林爻嗤笑道:“王夫人說笑了,你現在可是比我更像瘋子。”
男童將手裏的人皮輕輕放在王夫人手上,咯咯地笑著。
林阿婆怒道:“你清醒一點,你孫子已經被邪神上身了,別繡了,你在給它做新的身體,你知不知道?”
王夫人不為所動,懷裏抱著男童,眼神呆滯,手上動作不停,飛快繡著百子圖。
男童仰頭看著麵前的三個人,對上林爻的時候明顯有些害怕,轉而盯上了站在他身邊的李神月。
他掙脫王夫人的懷抱,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李神月麵前將手伸向李神月的肚子。
李神月還沒看清楚,林爻先一腳過去,將男童踢了好遠的距離,整個人摔出房間,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砸在一根柱子上。
男童頓時捂住肚子扭曲躺在地上。
他身上三張幹癟的百子圖因為宿主身體的疼痛而不斷蠕動,像是同樣感受到了疼痛一般。
李神月驚魂未定,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林爻也有些震驚,自從第二次從棺材裏醒來後,除了能讓別人產生幻覺,力量也比原來的自己大了不少,視力也變得好的不像話。
男童的移動很快,手指也很鋒利,怕就是因為這個,王家的丫鬟小廝才讓他撕下皮來,一個都沒逃出去。
可他能看清楚,大概也是體內這個遊神的功勞。
雖然惡心,但是效果顯著。
他現在懷疑,原主吞了遊神就是因為遊神有這個用處。
結合他看到邪祟後強烈的進食欲望和那莫名其妙的監獄,他有一種猜測,也許邪祟真的是能吃的。
至於為什麼自己總是反胃,可能跟吃的部位有關,這個猜想他要驗證一下。
反正自己也沒有多想活著,哪怕自己猜錯了,死了也沒關係。
瘋狂刺繡的王夫人感知到男童被踢飛出去,瞬間變得猙獰,猛地站起來死死抱住林爻,口中喊道:“孫兒快跑!”
男童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扭曲地爬起來衝出大門,林爻也不客氣,揚起手中的刀就向王夫人的手刺去。
在李神月的幫助下王夫人終於從林爻身上撕下來,可是男童也逃走了。
手被林爻劃出來一個很大的傷口,正在滴答流血的王夫人也不管手上的傷。
木訥地重新坐到地上。
“阿爻,用引魂鈴試試!”林阿婆道。
林爻趕緊搖響鈴鐺,王夫人麻木的眼神逐漸有了神色。
她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三人,問道:“林嫂子,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嘶——”她抬起自己的手,睜大眼睛道:“我的手,怎麼回事?”
林爻收起鈴鐺道:“聽說王夫人陽奉陰違,我們不放心,回來看望您老人家,發現您在刺繡,沒想到您眼神這麼好,在這麼暗的地方也能工作,我們佩服得很,這邊建議您找個夜班上上。”
“什麼刺繡?”
林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地上。
“啊——”王夫人大叫起來,“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的繡品,怎麼樣,還滿意嗎?”
林阿婆隔開林爻,憤怒地盯著王夫人:“你到底做了什麼?那三張繡嬰是怎麼回事?你在供養邪神?”
“繡嬰......”王夫人迷茫地看著周圍,發現供桌上的人皮已經不見了,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了。
“你們......”她站在供桌前,試圖擋住那已經空了的架子,“你們看到什麼了?還有我孫兒呢?”
“你的好孫兒被繡嬰上身了,在你的幫助下已經跑啦,現在這裏隻剩下你一個人。”林爻道。
林阿婆有些不耐煩了:“你可以不說話,但你孫兒,就永遠別想擺脫繡嬰了。”
王夫人終於有了些反應,爬跪過來抓住林阿婆衣角祈求:“求你救救我孫兒,這是我王家最後的血脈了,一定不能有事啊!”
林阿婆氣道:“那你就解釋這三張繡嬰是怎麼回事,不然我怎麼幫你。”
王夫人將披散在前麵的頭發別到耳後,轉身看著供桌上空空如也的架子。
“她們都是我孫女,是我的主意,都是我的錯。”
“那年家裏進來一個道士,我用三文錢請他算了一卦,他說,我王家第一個孩子必須是男孩,不然日後定然招來大禍。”
“於是在兒媳生下第一個女嬰的時候,我瞞著兒子和兒媳,將她做成了繡嬰。”
“本來兒子和兒媳是不同意的,但是木已成舟,他們不敢忤逆我,不然就是不孝。”
“我逼迫兒媳將繡嬰墊在身下行房,她也不敢不聽。沒過多久,第二個又懷上了。”
“又是女嬰,我又將她做成了繡嬰,催促他們行房。”
“可第三次,還是女嬰。”
林爻道:“你又做成了繡嬰?死神一覺醒來排第二了,大媽你太溜了,你怎麼不把自己做成繡老太太。”
“沒有。”
王夫人道:“我想著女嬰就女嬰吧,兒媳已經瘦的不成樣子了,再生一個恐怕很艱難,可能她生不出兒子,我也不能強迫她,大不了日後讓我兒再找一個。”
雖然王夫人這麼說,但這裏有第三張繡嬰,一定就是第三個孩子,不可能這麼算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道:“可是發現我沒有要抱走孩子,反而拿出銀錢讓兒子買些補品給兒媳補身體,好給孩子喂奶的時候,她說她要生一個兒子。”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兒媳的狀態已經不對了,她現在瘦弱,一點生氣都沒有。”
到這裏,林爻已經隱隱猜出來了,剛開始不願意將孩子做成繡嬰,經曆了兩次已經變得麻木,恐怕這第三張繡嬰就是她自己做的。
“我哄了很久才讓她打消這個想法,我以為她自己也想開了。”
“她把自己和孩子關在房裏,什麼東西都不吃,誰的話都不聽。”
“一晚上過去,第二天早上她終於開門了,她還坐在床上,眼下都是烏青,定然是一晚上沒睡的。我沒有看見孫女,也沒有聽見哭聲。”
“我問她,孫女呢,是不是睡著了?”
“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手從褥子裏伸出來,滿手是血,她......”
王夫人聲音有些發顫,哆嗦道:“她遞給我一張繡好的百子圖!”
“我沒能阻止她,她已經繡好了。”
王夫人眼神有些暗淡,看起來是有那麼一丁點的後悔。
“這次沒等我催促,她自己纏著兒子,又懷了一胎。”
“你家香火真的生出來了?”林爻問道。
“是男嬰,可是兒媳也因為身體不好,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
“兒子也扔下孩子出去做生意,不願意回家,他怨我。”
“那你為什麼供奉繡嬰?你不知道這是很危險的嗎?”林阿婆問。
“我知道供奉邪神危險,可她們不是別人,是我嫡親的孫女啊,她們怎麼能害我呢?”
王夫人不解地問:“我也是有良心的,知道愧對她們,沒有拿去浮屠塔扔了,而是小心供奉著,讓她們保佑我兒在外生意越做越好,這不對嗎?”
“她們應該知足的,而不是有些本事了就害她們唯一的弟弟。”王夫人猙獰道。
聽到這裏,林爻已經無話可說了。
因果報應。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你孫女的確死了都要給你王家賣命。可是你胃口大,把本該送去浮屠塔的邪祟供奉給繡嬰了是嗎?”林爻問。
“是!”王夫人怒目圓睜。
“我讓她們力量變強,可是她們呢,不知道感恩,還來搶奪我孫兒身體,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