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爻倚靠在門框上,悠悠道:“慢慢養著吧,作孽太多,會不會好真的不好說。”
王傑讓幾個人給王夫人梳洗一番換上幹淨的衣服,沒過多久,家丁就帶回來了他兒子的屍體。
小小的一個孩子已經沒了呼吸,渾身青紫僵硬,身上少了三塊皮,已經沒了人樣。
王傑輕輕接過那個破敗不堪的身體,跪下來泣不成聲。
“妻子走後其實我是不願意看到這個兒子的,一看到他我就想到母親的偏執,妻子的離世,還有那三個孩子,所以我什麼都不管就跑去很遠的地方做生意,用忙碌來麻痹自己,想讓自己忘記點什麼,可是......”
林爻雙手環抱:“現在後悔了?你娘把你第一個孩子做成繡嬰逼你們圓房的時候你怎麼不反抗?”
“她是我的母親,她說的話我總要聽的,她想要個孫子,我作為兒子,滿足她一次也沒什麼不對吧?”王傑道。
林爻搖搖頭:“沒救了,你們一家都沒救了。”
李神月憤怒道:“王哥,那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那我有什麼辦法?!”王傑抱著孩子吼道,“我也不想的!”
林爻道:“你妻子嫁給你倒了八輩子血黴。”
“你怪你娘,怪你兒子,其實最該怪的是你自己的懦弱無能吧!你娘作妖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反對?為什麼不護著自己的妻子?”
“嗬。”
“別管了。”林爻拉過李神月就往外走,“你王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剛走沒兩步,突然一個小廝跑進來道:“不好了公子,老夫人她......她......”
王傑抓著小廝的衣領急道:“怎麼了,我娘怎麼了?”
小廝幹嘔了一聲,道:“您還是自己去看吧!”
王傑抱著孩子跑去找王夫人,因為不論怎樣王夫人始終不肯從那個供奉邪神的房間裏出來,所以他們一打開門就看見了她。
裏麵的場景讓林爻都忍不住幹嘔,他立即擋住了身後的李神月。
“別看了。”
李神月拿下林爻的手:“我不怕的阿爻。”
可當她看到裏麵的場景時,自認為什麼都不怕的她也忍不住驟緊眉頭。
太陽沒照到的角落裏,王夫人正用針線在自己的肚子上刺繡,一顆殷紅色的繡球被繡在肚臍上,旁邊淩亂地繡著什麼東西。
她竟然將百子圖繡在了自己身上。
因為在自己身上下針,她也年老,並不能看清楚,於是繡得亂七八糟,整塊肚皮都滿是鮮血。
可王夫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眼神麻木地繼續繡。
王傑跪在她的麵前,不斷磕頭:“娘,別繡了,不是你的錯,是兒子不好,您別這樣糟蹋自己......”
王夫人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用針穿過自己的皮膚。
王傑也是個蠢的,這種情況下沒去搶奪王夫人手上的繡針,反而去跪著哭訴。
對於王夫人,林爻也不想插手。
他拉著李神月走出了王家,這種事情看多了萬一影響了這個單純少女的心智怎麼辦。
釀酒的啟動資金他再想辦法吧。
林爻和李神月走到門口的時候,裏麵突然傳來非常大的慘叫聲,是王傑發出來。
李神月還在回頭看,可林爻沒給他這個機會,拉著他走得飛快。
熱鬧可不是這麼好看的,好奇心還是少一點的好。
他們沒親眼看到,在王傑的麵前,王夫人親手剝下了自己肚子上的皮,一塊繡得慘不忍睹的百子圖被捧到王傑麵前。
“兒啊,拿去行房,咱們,生......兒子。”
王夫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帶著傳宗接代的願望。
她這一生繡過三張完美的百子圖,這是第四張,也是最難看的一張。
前三張繡在剛出生的女嬰身上,全了她的男孫夢,逼瘋了一個無辜的女子,害死了唯一的孫子。
最後一張繡在自己身上,最後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沒人知道最後一張百子圖,是她的懺悔,還是執念。
王夫人死了。
活著的是很多人對於傳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執念,千百年都死不了。
王傑也徹底瘋了,他抱著她的妻子用命生下來的孩子,和她的母親一起,死在了曾經供奉過他的三個孩子的人皮的房間裏。
有始有終。
他們執念了一輩子,最後還是一無所有。